數人笑了起來。
賴傑道:「當兵那會老想著去香港買個iphone5,沒機會去,也沒錢。」
「後來怎麼了?」李巖笑道。
賴傑專心看著排汙管深處,在冷光燈管的照明下繼續前進,嘴上說:「最後終於有一次機會去了,但你們那會還沒加入颶風隊……」
這是特種部隊隊長的職責之一,蒙烽也受過這一類訓練——在封閉式空間內執行任務時,隊長需要不時開口,令隊員們緩解精神上的壓力。
聞且歌與李巖,劉硯都沒受過正規訓練,賴傑說話時確實有效地減輕了他們的緊張感。
「喪屍潮爆發後,颶風隊的第一站就是香港。」賴傑的聲音在幽深的管道中迴盪:「彈丸之地,六百萬人口,到處都是喪屍……所有你想得出的地方全是喪屍。維多利亞港,中環……密密麻麻的,求救的人很多,活死人更多。駐港部隊的軍營,新界的地鐵站……那場景實在是壯觀。」
「後來呢。」聞且歌問。
賴傑:「颶風隊五個人,死了三個,包括隊長。第一戰就差點全軍覆沒。劉硯,你出過國嗎,你知道印度有多少人口不,印度那麼一丁點大的地方,喪屍潮爆發的時候,才是佛經上說的惡鬼地獄……」
「蒙烽,你的理想是什麼?」聞且歌問。
蒙烽說:「以前想過,有機會的話,賺到錢,帶著老婆走遍全中國。到處走走,看看,去旅遊。」
李巖笑道:「現在也差不多了。」
蒙烽笑了笑:「也走過不少地方了。」
黑暗裡,李巖以手肘碰了碰聞且歌,問:「聞弟,你的呢?」
聞且歌道:「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
劉硯:「你皈依天父了麼。」
聞且歌笑道:「天父是誰?我逐漸成為自己的信仰了。你呢,李巖?」
李巖道:「一切安定下來以後,想和楓樺去找個農場,像你們的永望鎮那樣,種種田,過點悠閒日子。」
賴傑走到排汙管盡頭,說:「會有機會的,你倆是編外人員,疫苗的三次效力消失後,國家會發一大筆錢,讓你們回去過好日子,大家都打起精神,我要開啟廢料槽了。」
廢料槽擋板開啟,轟隆一聲賴傑摔了下來,就地一打滾起身,掃視四周,蒙烽躍下,二人背靠背巡了一圈。
頭頂整齊地排放著生化實驗臺,它們原本被固定在地上,此刻頭下腳上,天花板上散落著碎裂的培養皿與試管,燒杯殘骸,實驗室裡形成一個十分奇特的空間景象。
電力無法開啟,賴傑丟擲照明吸附燈後,整個實驗室裡充斥著綠光。
「暫時安全,可以出來了。」蒙烽道。
「你看那裡。」賴傑以槍口指著敞開的大門:「有東西經過。」
門旁掛著不少粘液,蒙烽掏出小刀颳了點下來:「是那玩意了,是怎麼過去的?」
「我倒想親眼看看。」賴傑嘴角囂張地翹了翹。
「排汙管道里鑽進來的。」劉硯道:「我覺得這裡不太安全……能換個地方麼。」
賴傑示意稍等,與蒙烽開始調查門後,劉硯把箱子放在一張高腳轉椅上開啟,第十九層的平面地圖與十八層區別甚大,上千個小型實驗室猶如蜂巢密密麻麻相連,簇擁著中央巨大的獨立計算機電子系統。
劉硯忽然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看了一眼。
四周牆角有不少凌亂的裝置,他的專業領域不涉及生物,大部分叫不出名字,但那一刻,他感覺到一個密封的鐵罐子裡有什麼東西。
「這不是好習慣,劉硯。」蒙烽道:「把那玩意放下,你rpg遊戲玩多了麼,一進新地圖就喜歡摸牆角偷物品。」
劉硯放下那個罐子,轉身取出一個小型精確探測儀,開啟。
嘀嘀嘀嘀,探測儀回報生命波動,鐵罐子裡有微弱的生命反應。
劉硯撿起它,放在房間中央,改變穿透射線掃描。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圖案,剎那滿背冷汗,臉色蒼白。
「你發現了什麼。」李巖問。
「一個胚胎。」劉硯顫聲答道。
實驗室裡一陣恐怖的靜謐,生命探測儀聲音停。
「被β射線殺死了。」劉硯說:「快離開這裡,這不是我們應該知道的事……」
賴傑馬上離開實驗室,大部分都鎖著門,蒙烽撞開其中一扇,是個行政辦公室,翻倒的桌下躺著一具全身帶血,頭顱被撕走的屍體。
蒙烽抓著它的腳把屍體拖出去,扔在一邊,賴傑砰砰幾槍擊碎腳下天花板的日光燈槽,確認通風口處,聞且歌掏出幾個鎖,把通風口牢牢拴上。
「聞弟留下保護劉硯。」賴傑道:「這裡設立臨時據點,李巖跟我們走,我們去找通道!」
聞且歌把桌子扶正,反鎖上門,劉硯在桌上開啟鐵箱,開啟定位器。
三個光點散進十九層通道,劉硯看著螢幕不吭聲。
聞且歌站在一旁,埋頭翻錢包,抽出一張紙看了看。
「聞弟,那是什麼。」劉硯眼角餘光瞥見,卻不轉頭:「蒙烽,你靠近a主升降梯了,注意你的背後,有一條很長的走廊,別被偷襲。賴傑小心你的頭頂,有通風口。」
聞且歌一手按著通話勳章的麥,答道:「信。」
劉硯:「誰給你的?李巖,你最好走快一點。章魚是冷血動物,沒法探測。」
聞且歌:「一個朋友,很重要麼?」
劉硯聳肩道:「隨便問問,好奇而已,你可以不回答。」
聞且歌說:「你猜猜?」
劉硯拇指按著麥,狡黠一笑:「謝楓樺。」
聞且歌:「……」
「怎麼猜到的?楓樺和你說過我?」聞且歌蹙眉道。
劉硯心想:因為你按著麥,不想讓其他的隊友聽見我們的對話,賴傑,蒙烽都不會關心這個,唯一的可能就只有李巖的女朋友。
但劉硯沒有說破,隨口道:「嗯。」
聞且歌緊張道:「她說了我什麼?」
劉硯笑了笑:「你先告訴我信上說了什麼。」
聞且歌答道:「沒什麼特別的。」
劉硯:「她也沒說你什麼特別的。」
聞且歌:「……」
過了一會,聞且歌道:「她只是鼓勵我。還在永望鎮的時候,你知道的,我犯下了很嚴重的……錯誤。」
劉硯:「你早就贖罪了,聞弟,別再想那個。」
聞且歌點了點頭,又問:「楓樺提到我?她都說了什麼?」
劉硯這下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所幸蒙烽及時救場。
「劉硯!」蒙烽道:「我找到通道了!所有人向我這裡集合……不對!」
砰砰砰聲響,通訊器裡槍聲震耳欲聾,緊接著一發□□轟地丟擲,爆破聲清晰可聞。
「蒙烽!」劉硯喊道。
許久後通訊器裡傳來蒙烽的聲音:「沒事,剛才那玩意你一定會喜歡的……炭燒魷魚須……都過來吧,向我這裡集合,上十八層。」
劉硯收拾箱子,與聞且歌出了行政辦公室,賴傑與李巖朝著蒙烽所在地方集合。
十八層:
槍聲,爆破聲震撼了整個第六區,頭頂的地板微微搖撼,撲簌簌朝下掉灰塵,張岷抬頭看了一眼。
「有人嗎!」張岷喊道。
「估計有人來救咱們了。」謝楓樺說。
張岷四處看了看,謝楓樺說:「好像是從南邊傳來的?」
張岷起身道:「去看看。」
研究所最深處的獨立工房,門關上一半便停了電,張岷勉強擠過門縫,把謝楓樺拉了進來,這裡是個很寬敞的空間,中間擺放著一臺巨大的機器,兩隻機械臂凝在半空。
十層。
蒙建國蹙眉辨認著腳底深處傳來的動靜。
「有人來了嗎?」一人問道:「是來救我們的?」
蒙建國說:「有人來了,但不一定是救我們。」
「為什麼!」馬上有人道。
蒙建國朝鄭琦說:「可能是你爸爸,他們要到第一層去,把氣囊開啟,第六區會浮上海面,我們所有人都能得救。」
決明說:「我們要做什麼嗎?」
蒙建國手指搖了搖,示意對面的倖存者稍安:「請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