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硯小腹上捱了一拳,登時只覺五臟六腑幾乎都要嘔出來一般,那一拳下來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上了腦部,哇地噴出一口血。
緊接著那男人甩開一把小刀扎向劉硯,說時遲那時快,蒙烽大吼一聲再次撲了上來,劉硯勉強用全身最後的力氣側身撲倒,蒙烽一拳揮來,小刀紮在他的手臂上!
劉硯雙眼充血,艱難地倚著牆撐起,蒙烽短短瞬間已與那男人交換了五六招,被揍得在地上翻滾,幾次舉槍卻又被踹飛出去,接招多還招少,倏然間「咔」一聲開關跳響,過道內一片漆黑。
男人短暫地一停頓之間,蒙烽覷見可乘之機,乾淨利落地一拳,將那男人揍得頸骨發出悶響,朝後炮彈般地直飛出去!
男人砰然撞上通道壁,咔一聲燈光再次亮起,令他瞳孔陡然收縮,緊接著劉硯快速扳動電匝,噼噼啪啪燈光間隔閃動,一會漆黑一會光明。
男人手持小刀朝蒙烽撲來,然而瞳孔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瞬間收縮又瞬間擴張,辨出的蒙烽身影差了那麼一公分,快速切換的光線在眼中飛速跳躍,蒙烽的身影在視網膜中留下一個黑白的虛像。
蒙烽卻戴著紅外線鏡片,視野中始終是男人的綠色光團,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閃過男人自小腹至脖頸掠來的一刀,背心被劃破,連著胸口被飛速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線。
下一刻,蒙烽抽身後退,左手翻掌,抓著他的手腕一拖,掄了半圈,將他狠狠摜在牆上,大吼一聲,右手機關炮狠狠一砸,石屑四飛,將他的頭顱砸得嵌進牆壁裡!
砰砰聲機槍爆響,蒙烽發動機關槍,腦漿噴了滿牆,男人四肢不住痙攣,軟軟垂下。
劉硯不住猛咳,蒙烽筋疲力盡,朝後重重一靠,倚著牆籲出一口氣。
蒙烽過來檢視劉硯,捏著他的下巴,按他的小腹,劉硯咳了幾聲,蒙烽掏出小藥盒,拿了一枚行軍的內服止血藥給他服下。
「三個人打一個都這麼狼狽……」劉硯同情地說:「鄭飛虎教出這種學生……實在是太丟人了。」
蒙烽道:「靠,你……別成天打小報告。」
蒙烽把白曉東抱起來,白曉東道:「我有藥……」
白曉東倒出一枚雲南白藥保險子內服,蒙烽又把卓餘杭弄醒。
數人倚在牆邊,殘兵敗將直喘。
白曉東:「對,對不起,是我不好,技師,你剛剛發現他的弱點了嗎,打算怎麼對付他?」
劉硯:「唬人用的太極拳而已。」
通訊器裡傳來兩聲叩擊的輕響,很輕很輕。
劉硯馬上低頭,又是一聲,劉硯馬上道:「賴傑?」
賴傑低聲道:「劉硯?你們在哪,所在位置安全嗎?」
劉硯道:「快過來!謝天謝地……我們在黃金礦洞裡。」
賴傑:「我看到礦洞入口了,一個守衛也沒有,你確認這不是陷阱?」
蒙烽:「被曉東撂倒了,你帶個微型核彈,小心進來,我們剛被揍完,媽的,揍得劉硯現在還站不起來……」
賴傑陡然就炸毛了:「媽的!誰這麼不長眼,老子的技術人員也敢揍!讓他等著!」
眾人:「……」
蒙烽道:「原地休整,等候隊長。」
蒙烽架起機關槍,警惕地盯著通道深處,以防再有人倏然出現,劉硯看了一眼表,距他們進礦洞已過了近十個小時,現在是第二天凌晨七點。
劉硯從包裡取出礦物質補能飲料分給隊友,也給了翻譯一罐。開始給賴傑指路。
賴傑那邊聲音十分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卓餘杭道:「隊長,他們開始撤退了?」
賴傑道:「這麼多人?你們把人全救出來了?小心!」
砰砰聲響,緊接著是民眾的驚慌喊叫,槍聲時大時小,聽起來賴傑解決了幾個,卓餘杭又道:「讓一個叫溫玉虹的女孩兒帶他們上地面等。」
賴傑:「我找到她了……怎這麼多人,前幾批都沒發現?獵戶隊這次得被處分了。」
賴傑處理了洞口的事,一陣風般進來,吁了口氣道:「五分鐘時間,副隊長簡要報告情況。」
蒙烽把大致經過說了一次,劉硯補充了前情,賴傑漫不經心地聽著,而後點頭道:「很好,安德烈還在洞裡。」
「外面的俄羅斯人呢?」卓餘杭問。
賴傑說:「都和咱們的同胞一起逃了,還有不少很守規矩的朝鮮人,這可是國際糾紛啊……很難辦。」
劉硯不作聲,許久後賴傑道:「劉硯,你這次做得非常不好。」
劉硯道:「是我錯了。」
賴傑教訓道:「你最開始就應該和卓兄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想辦法潛入,調查完資料後向我彙總,由我以正式渠道進礦洞,出面去找安德烈交涉,談判不成再動武。」
「冒冒失失地見人就殺,一路闖進來,可不是你做事的習慣。」
劉硯瞥了卓餘杭一眼,卓餘杭十分尷尬,劉硯點頭道:「以後會注意。」
賴傑上前檢視那具被蒙烽轟爛了頭部的屍體,沉吟半晌,又道:「安德烈是個怪物……」
劉硯道:「說不定這人完全無法交流,你看他的手下已經變成這樣子了。」
賴傑緩緩點頭:「有誰不能行動的麼?完全無法作戰的,蒙烽送出去。」
「能行動。」劉硯道。
「沒問題。」卓餘杭道。
「可以。」白曉東道。
「那麼都跟在我身後,切勿輕敵。」賴傑看了一眼表,說:「劉硯準備引爆電廠裡的定時炸彈,我看到有上百名士兵朝那邊走了。」
劉硯啟動遙控器,遠處大地陣陣顫抖,頭頂的礦洞通道撲簌簌地落下灰來。
「下一個設定在五分三十秒後引爆。」賴傑說:「現在咱們一起行動,進去會一會那傢伙。我沒說動手,誰也不許動手。謹慎、勇敢,小心前進。」
賴傑一回來,登時數人有了膽量,都跟在賴傑身後,舉步走進通道。劉硯押著翻譯何其暉,卓餘杭自覺殿後,形成突進隊形。
通道盡頭是又一個空曠地,地下有一道寬敞的近二十米的溝壑,劉硯埋頭檢視地圖,回報道:「我們現在位於整個礦坑的中心地帶。」
賴傑抽出霰彈槍,匆匆沿著鐵梯下去。
數人下了礦坑裂口,內裡又有無數分支,劉硯低聲問道:「安德烈的臥室在哪裡?」
翻譯道:「我……我也只來過一次,不太清楚,這裡是元帥和他的親兵們住的地方……」
裂口內的一條岔路上,轉出一個人。
「喲呵——」賴傑吹了聲口哨:「美女?你是秘書?你們的元帥在哪兒?我有預約。」
那金髮女人一身軍裝,襯出姣好的腰肢,滾圓的臀部與豐滿的胸脯,眼眸一片灰藍,皮膚灰得不像正常人,猶如一具會行動的死屍,注視著眾人。
她一開口就是生硬卻清晰的中文,一字一句道:「找他、做什麼。」
賴傑兩腳略分,負手而立,戴著頂灰白色貝雷帽,側頭痞氣地笑了笑:「他的手下打了我的小弟們,來找他談點事。」
金髮女人隨口說了句俄羅斯話,摘下軍帽扔到一邊,翻譯登時嚇得屁滾尿流。
賴傑回頭看了一眼,說:「你們去找人,我負責對付她,馬上來找你們匯合,散開!」
金髮女人抽槍,賴傑同時抽槍,數人分朝兩邊一躍,撲倒在礦坑底部堆疊的箱子後尋找掩護,砰砰槍響大作,賴傑抽身後躍,就地打滾避開子彈開始回擊!
蒙烽揮手示意快走,帶著其他人離開中央裂口,衝進其中一條路,辨出坑邊掛著的名牌,翻譯道:「就……就是這裡……安德烈的名字……」
劉硯道:「你進去,把他叫出來,就說電廠出了事,讓你來帶話。」說畢看了眼表,按動第二個遙控引爆器,遠處又是一陣震動。
翻譯發著抖上前,數人分在兩側埋伏,翻譯敲門,一名壯漢開啟了門,粗聲粗氣說了幾句俄語。
翻譯與他交談片刻,門被摔上,翻譯回來道:「他……不在,臥室裡。」
蒙烽:「不在?去了哪兒?」
翻譯:「說在……辦公室,怎麼辦?」
蒙烽:「臥室裡有東西麼?」
翻譯:「有……聽說他的臥室有很多秘密……但我什麼也不知道。」
蒙烽:「進去看看,何其暉,你躲在外面,叫你再進來。」
翻譯忙不迭去找地方躲著,蒙烽深呼吸退後數步,助跑後躍起,一腳踹飛了門,休息室內坐著三名保鏢正在打牌,見來了人紛紛起身,蒙烽抬起臂髮式機關槍扇形一輪掃射,廳內硝煙瀰漫,沙發飛起,槍聲大作!
蒙烽吼道:「別輕敵!每人對付一個!都和剛才的差不多厲害!」
一個光頭從側旁撲來,蒙烽迅速抽身後退,白曉東卻箭似地疾射進去,甩開拳套臂刃,交上了手。
短短頃刻,劉硯一躬身,白曉東拳套上的刀刃諍然彈出,於頭頂劃過。
一名俄羅斯保鏢閃身,腰上鑰匙鏈在刀刃下斷裂。
劉硯迅速至極地伸手一抓,拈過鑰匙,就地打了個滾,跑向休息室的另一個門。
槍聲連響,子彈亂飛,卓餘杭一腳踹起鋼鐵茶几擋在劉硯身後,錯身開始點射。
子彈響打在休息室最裡面的另一個鐵門上,劉硯不敢探頭,一手發著抖把鑰匙塞進鎖孔內擰了個圈,握著門把推開,摔了進去,緊接著從門後丟擲一枚手雷,吼道:「臥倒!」
廳內三人分別轉身飛撲,手雷炸開,血肉橫飛濺了滿牆,保鏢們竟與先前那親兵一樣,受傷了絲毫不懼,其中一人扯斷自己被炸爛的手臂扔在地上,怒吼著朝蒙烽撲去!
「你先進去!別管我們!」蒙烽喝道。
劉硯不再多看,轉身一路飛奔,通過狹長的甬道,在另一扇門前停下腳步,抬眼看了一眼周圍環境,放下背包,從包裡掏出一個機械探測儀貼在門上,按了幾個按鈕。
嘀嘀嘀機械探測儀開始顯示,那是第六區魏博士的電子產品,測試附近所有的電流回路。
劉硯可不想進去就捱了雷射掃射或者吃什麼防禦系統的槍子兒。
牆壁裡埋著不少電線,劉硯循著地底角落看了一圈,以小刀撬開地面與牆壁介面處的一塊磚,裡面都是灰質土,輕鬆挖出一截電線。
他扯出電線,兩兩燒斷後令它們相碰,短路,辨認機械探測器上顯示的電流回路,只留下照明電路,翻出鑰匙,開啟了門,推門進入。
臥室中一片漆黑,劉硯轉身開啟燈,燈亮,角落裡一個男人的聲音說:「中國人?」
劉硯剎那全身血液似乎凝固了,全身一片冰涼,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駭得不輕。
「中國人。」劉硯答道。
臥室裡有一張大而華麗的床,四周俱是陳列櫃,櫃子裡擺著不少名貴好酒,雪茄,角落裡還有一張鋪著天鵝絨的餐桌,一把椅子,男人就坐在桌子後,面前還有個裝著威士忌的酒杯。
短短頃刻間,無數個念頭一閃即逝,這不是安德烈的臥室嗎?不是說他不在?怎麼會有人?保鏢說安德烈在辦公室,但這裡是他的臥室,而且門還是反鎖著的……這個人應該是囚犯……關在安德烈臥室裡的囚犯?
劉硯馬上道:「來救你的,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那男人把雪茄按在菸灰缸裡,從一張桌子後起身,淡淡道:「你知道我是誰?」
劉硯與那男人面對面地站著,打量他身上筆挺的軍服。
男人身材孱弱,帶著一種病態的表情,臉頰消瘦卻十分漂亮,眼眸帶著東歐混血兒的藍,猶如一塊浸了水的藍寶石,深褐色的捲髮從帽簷下捋出,左耳上彆著一枚鑽石耳釘。
劉硯看見他肩上的徽標,是鐵錘與鐮刀的前蘇聯軍銜,下面有一枚金色的五角星。
「你是安德烈元帥。」劉硯眯起眼,喃喃道:「怎麼會這樣?你被手下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