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行不住想象斷頭臉上的表情,它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的?越想越害怕,緩緩退後,離開了高臺。
又有一聲槍響從西面傳來,展行反握軍刀,躍下中央祭壇,朝迷宮的另一頭跑去。
與此同時,迷宮的另一面。
王雙在西迷宮盡頭停下腳步,一番追逐,林景峰已經被成功甩開,陳珞珞卻越過圍牆,翻了過來。
這裡是另一間與墓穴耳室相當的藏寶處,上百個轉經筒架林立,耳室中央有一座青銅鼎。
王雙轉過身,面對追來的陳珞珞,摩挲自己額頭,嘴角略翹:「師孃,你想殺了我?」
陳珞珞在轉經筒架後停下腳步,她瞥見展行從牆壁那邊搖搖晃晃地爬過來,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展行攀上大鼎,王雙側過頭時,展行便馬上把頭縮了進去。
展行在鼎裡發現一件東西,那是一把長弓,弓身雕滿密宗經文,弓的兩頭是張嘴咆哮的金色龍頭,他拉起弓弦試了試,發現極難拉開,於是順手把它背在自己背上。屏息聽著鼎外傳來的對答。
「小雙。」陳珞珞柔聲道:「你不聽話,害了你師父,險些也害死了你自己。為什麼要朝水銀池跑?你怎麼會認得路?當真只是記錯了方向,撞進去的?」
王雙笑了幾聲,聲音嘶啞刺耳:「師孃,你都已經知道了,不是麼?」
陳珞珞冷冷道:「林三因為你退了師門,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這些年裡,我一直沒有告訴他,你皇陵裡被水銀機關淹死的師父,是死在你的愚蠢判斷下。為什麼要進水銀池?」
王雙揚起側臉,在轉經筒後緩緩走動,陰影與光條間開,照在他詭異的,被毀容的臉上,更添驚悚。
「老頭子讓我去找始皇的棺槨。」王雙說:「他們認為,金丹在嬴政的屍身上,有能耐進到水銀池的,只有師父。」
陳珞珞厲聲道:「可是他死了!」
陳珞珞瞬間開槍,轉經筒一陣亂響,王雙怒吼一聲,踹翻第一個架子,躍向青銅鼎,躲到鼎後,陳珞珞毫不遲疑,橫身疾奔,□□隨著一通亂射,王雙偶爾回一槍,抱頭在轉經筒間躲藏,最後聽到悶哼一聲,王雙肩膀迸出鮮血,倒了下去,壓垮整整一架的轉經筒。
陳珞珞持槍上前,王雙在地上不住抽搐,艱難爬到青銅大鼎下,背倚鼎身。他的手臂受傷,已經棄了□□,另一手被壓在身後,半身都是鮮血。
陳珞珞道:「你罪有應得。」
王雙喃喃道:「不要把我交給警察……師孃,讓小師叔來殺我……」
展行從鼎裡冒出頭,面無表情地朝下張望。
陳珞珞:「……」
陳珞珞沒有搭理展行,冷冷道:「起來,把手放到脖子後面,我沒有權利殺人。「
王雙壓在身後的左手瞬間開槍!
一枚子彈砰然打上陳珞珞胸口,後者仰倒下去,短短瞬間變故突生,展行從鼎內撲了出來,吼道:「你這畜生——!」
展行掏出瑞士軍刀,一聲大喊,把它深深扎進了王雙的肩膀!
王雙痛得怒吼,猶如癲狂的野獸,憤怒掙扎,撞翻了青銅鼎!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陳珞珞身上,完全沒有料到背後還有人!
王雙回手漂亮的一拳,把展行揍得直飛出去,展行拔出小刀,正要再捅一下,遭了迎面一拳,登時腦中嗡的一聲,雙眼發黑,摔出三米遠,王雙再次抽槍,展行連滾帶爬地起身,慌不擇路,跌跌撞撞地逃進了迷宮。
王雙反手按著傷口,追著展行罵道:「你他媽的賤種!給我站住!我要殺了你!」
大鼎翻倒,露出鼎下地磚,地磚緩緩升起,轟一聲,迷宮深處機關啟動!
祭壇中央的石池泉眼中,咕嚕嚕冒出黑色液體,頃刻間蔓滿整個石池,順著兩側凹槽朝下流去。
凹槽曲折往復,匯入迷宮牆頭的溝壑,每一面牆壁的頂端都淌滿了黑水。
林景峰在迷宮中盲目行走,雙手持槍,每過一個轉角便馬上以槍對準密道深處。
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槍響,猛地轉頭,把手攬上牆頭,正要縱身躍上去。
「喝!」側旁竄出一人,踹中林景峰肋下,林景峰冷不防被這一踹,整個人橫飛出去,摔在地上。
霍虎拳如影,一拳挾著崩裂之力衝至,林景峰當即反應過來,轉槍時胸口又捱了一拳,登時口噴鮮血朝後飛去。
霍虎道:「起來,展行呢?」
林景峰不答,扶著牆起身,霍虎走上前,林景峰不住後退,霍虎又是單手揮出一掌,林景峰空手拆招,出拳!
拳掌交接,堪堪拆得一招,霍虎又一拳擊中林景峰面門,林景峰鼻血橫流,摔得甚是狼狽。
霍虎安靜站著,緩緩道:「你們到這裡來做什麼?」
林景峰喘息著不答,霍虎再上一步,那排山倒海的氣勢完全壓制住了林景峰,林景峰道:「找……找無頭佛。」
砰然槍響!遠處又是一聲,夾著王雙聲嘶力竭的大吼,霍虎猛地轉頭,林景峰覷機撿起槍,霍虎轉到迷宮牆後,林景峰連著扣動扳機,繼而頭也不回朝迷宮另一頭跑去。
展行抱頭狂奔,在迷宮中以z型不斷奔跑,隱約從另一個地方抵達了中央祭壇,他猛地躍上某堵矮牆,攀爬時王雙連開三槍,砰砰砰子彈打在牆壁上,展行摔了下去。
他頭也不回,慌不擇路,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了出來,幾次要大聲呼救,卻又不知該喊誰。
身後槍響不斷,甚至有一枚子彈擦著他的側臉飛了過去,颳得他的臉上劇痛。
他十八年的生活裡,從未有一次與死神距離如此接近,然而他沒有時間後悔,如果不從鼎中躍出,王雙殺了陳珞珞,下一個舉動就是探察鼎裡,自己一樣跑不掉。
學生、李院長、陽教授都死了,就連自己的師孃也殺!媽的!給我一把槍,我一定要殺了他!
展行邊跑邊劇喘,面前景象一片模糊,高原反應外加缺氧,他幾乎要昏倒了,王雙受了傷,本就氣力不繼,被展行小刀捅中那處又是手臂,劇痛下取不中準頭,幾次開槍都沒打中展行。
展行堪堪把體力發揮到極限,在迷宮內沿路狂奔,只想甩開王雙,跑著跑著,赫然發現面前又出現了祭壇。
怎麼回事?又繞回中間的路了?!展行心內一驚,然而瞬間反應過來,那是一堵偽裝的牆!
展行刻意放慢腳步,王雙槍中子彈告罄,抽出腰間匕首,追上展行,二人相隔不到十米,展行發足再奔,王雙全力追趕,只待距離拉近到兩米內便縱身躍起,把匕首插進展行後腦。
三十米,二十米,展行心內狂跳,十米……近了。
王雙眼中一片模糊,高原反應一起,只看得到不遠處的展行。
「死吧——!」王雙奔跑中高舉匕首,狠狠插落,二人追到盡頭死角,牆上畫的遠處景象栩栩如生。
展行一腳踏上面前牆壁,藉著衝力,瀟灑地兩步跑上牆壁,轉身一躍,攀住左側高牆。
王雙未反應過來,猛地一頭撞上偽裝牆。
一聲悶響!
展行連滾帶爬地翻過牆壁,喘得筋疲力竭,幾次要爬起,卻又沒有力氣,只覺天旋地轉,站也站不穩,全身直打顫。
死了嗎?展行舒了口氣,卻聽到牆那邊王雙的□□。
展行勉強定住心神,再次爬上牆壁,從高處注視牆下的王雙。
王雙撞得頭破血流,兩眼充血,牆上滿是血液。
他扶著牆,把背脊靠了上去,堪堪支撐住身子,兩腳不住抽搐,勉力站了起來。
那一刻,展行不知道哪來的膽量,發著抖,解下背上那把先前在大鼎裡揀來的弓。
王雙以為展行已經跑了,他喘息著從上衣口袋裡取出彈匣,給□□換子彈。展行緊咬牙關,從高處探手下來,以弓弦一撈,勒準王雙的喉嚨。
王雙的呼吸窒住了。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困獸瀕死前的壓抑的嚎叫,雙手猛地扼住脖頸。
展行崩潰地喊道:「你他媽的去死吧!」
他猛地把整張弓打了個轉,令繃緊的弓弦絞了個圈。
王雙兩腳猛蹬,雙手朝上瘋狂地虛抓,展行從牆頭退下,緊緊抓著長弓,落到矮牆的另外一頭。
這一下致命的結果是,王雙整個人被勒著脖頸,提了起來。
王雙的手越過矮牆,不住痙攣,幾次想翻身,展行卻把弓弦狠命拉扯,勒得更緊。
「小師……」王雙五官猙獰,艱難地作出口型,彷彿在求救。
展行的心裡竟有一份惻隱,然而,他沒有絲毫鬆手的念頭。
最後,那隻痙攣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展行瞳孔難以抑制地微微收縮,喘息片刻,放開長弓。
牆壁另一邊,屍體沉重落地的聲音。
展行又喘了一會,收回弓,冷冷道:「替陽教授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