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啟動,黑水蔓延到所有牆壁頂端的凹槽,霍虎的腳步響起,走進迷宮東面的空曠藏寶處。
周圍環著六個木架,架上固定著三層轉經筒。
林景峰屏住氣息,躲在木架後窺探,霍虎走到鼎邊,朝鼎內注視,從中取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把裝在藍色刀鞘裡的藏刀,藏刀分兩種,一種是藏民們常用的腰匕,約長二十到三十公分不等,另一種則是武裝游牧人慣用的長劍式佩刀,將近一米。
霍虎取出的長刀正是米許長的武器,隨著他轉過身,退出一步,鼎內重量一輕,地磚緩慢浮起。
只輕了一點點重量,靈敏的機關便得到感應。
此刻整個迷宮中所有的牆頭都佈滿黑油,第二個機關咔嚓開啟火盆。
中央祭壇上,十個火盆緩慢下沉,火焰沿一條細小的通路點燃黑油,瞬間如靈蛇般攀上石池,池內裝滿的黑水轟然燒起!
火焰快捷無比地沿著牆頭燒著過去,霍虎暗道不好,忙離開藏寶室,跑向中央祭壇。
火焰迂迴曲折,從一堵牆蔓延到另一堵,飛速燃燒,霍虎恐懼地在一面牆壁前停下腳步,貓瞳中映出熊熊烈火。
灼氣逼人,霍虎轉身尋找旁的通路,林景峰隔了很遠靜靜觀測。
他怕火?林景峰頗有點想不通。
霍虎抽出藏刀,來回揮舞,彷彿在驅散無形的鬼魅,對著燃燒起來的牆頭緊張站了片刻,最終下定決心一躍!
林景峰早就蟄伏在牆壁的另一邊,此刻終於找到了偷襲的機會!
渡河未濟,擊其中流!
霍虎的一聲怒吼響徹迷宮,展行搖搖晃晃前行,四處滿是火舌,猛地回頭。
「虎哥——!」
林景峰一招空手入白刃,強行截住霍虎手上藏刀,反手一掠,戴著露指手套的手掌牢牢握住刀刃,右手橫拍而去。
霍虎輕敵了,既被火焰擾亂了心神,又被林景峰先前的示弱所麻痺,這一下導致了極為嚴重的後果。
霍虎虛晃一刀,林景峰絲毫不懼,空手握緊刀刃,把藏刀奪了過來。
刀刃把林景峰的手掌得滿是鮮血,滴在地上。霍虎抽身後退,落在牆後。
「我小看你了。」霍虎道。
「我也不殺你。」林景峰答。
他反手把藏刀拋過牆去,噹啷一聲落在霍虎身邊。
林景峰再不回頭,轉身奔向迷宮西側去尋找展行。
展行茫然四顧,沒有方向的亂走,又回到了陳珞珞被一槍擊倒的地方,青銅鼎仍然橫倒著,四處轉經筒亂七八糟,木架摔得破碎。
陳珞珞躺在地上,頭髮凌亂,展行看了一會,上前檢視她的傷口。
「斌嫂!」林景峰追了過來。
展行道:「虎哥呢?剛剛大叫的是誰?」
林景峰問:「她怎麼了?小雙開的槍?你走開,我看看。」
林景峰推開展行,展行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的側臉,發現他比從前更瘦了,是那種頹廢的,自暴自棄般的瘦,眼神中亦滿是陰鷙。
「沒有傷到心臟。」林景峰扯開陳珞珞的外衣,現出她雪白的肩膀,把外衣撕開,為她包紮好。
展行說:「她需要馬上救護,這裡氧氣稀薄,會要了她的命。」
林景峰點頭,背起她,展行搭了把手,師徒二人帶著重傷的陳珞珞,一路晃悠晃悠向前走。
迷宮中到處都是烈火,黑煙蒸騰,蔓向地宮頂端,繼而被一個小孔盡數吸了進去。
展行渾渾噩噩,腦中仍是方才親手絞死王雙的驚險一刻,林景峰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弓哪兒來的?」
展行答:「鼎裡撿到的,你要麼?」
林景峰搖了搖頭,片刻後又問:「王雙呢?」
展行一驚,心虛地看著林景峰:「我……不知道。」
林景峰看著展行雙眼,顯然是知道他在說謊,但最後還是並不揭穿,點了點頭。
火勢漸漸小了下去,迷宮內一片昏暗,唯有牆頭跳躍的火焰閃著紅光,展行神情恍惚地唱道:「突然間發現自己……」
林景峰介面:「已深深愛上你——」
展行莞爾。
林景峰示意:「你也可以爬上來,師父背得動。」
展行想起從前扒在林景峰登山包上,一搖一晃被他揹著朝前走的時光,笑了笑,不答。
展行:「那個瘋狂的人是我……」
林景峰:「喔呵——」
展行笑了起來。
走出迷宮,山洞內的壁畫邊上,林景峰瞥了一眼岩石底部的:「展小健到此一遊。」
「德行。」林景峰嘲道。
展行吐了吐舌頭。
走出山洞,冷風撲面而來,展行這一刻才真正清醒了。
他還有很多話未曾問出口,林景峰到這裡來做什麼?死了這麼多人,現在又該怎麼辦?霍虎還沒有出來?他去哪了?
洞口守著近十名民兵,見林景峰出洞,紛紛圍聚過來,接過陳珞珞。
林景峰吩咐道:「派輛車,送她回拉薩的醫院。」
馬上有人照辦,展行茫然道:「你認識他們?」
林景峰走過雪地,帶著展揚來到他們的宿營處,又有人上前報告:「三爺,剛才從洞裡逃出來不少學生,已經被我們全部抓起來了。」
展行四處看了看,發現這裡的人都不是藏民,他們臉上沒有高原紅,也全無風餐露宿後,於高原地區生活的皮膚,反倒一臉窮兇極惡,似是亡命徒。
展行不敢多看,避開周圍人的眼光:「小師父。」
林景峰摘下墨鏡,淡淡道:「小賤,還記得上次師父教了你什麼不?」
展行瞥向忙碌來去的營地嘍囉,心提到了嗓子眼:「記得,讓我不要問太多為什麼。」
林景峰點了點頭,說:「今天再教你一件事,在敵我未明的情況下,不能隨便相信人。」
展行:「?」
林景峰:「把他捆起來。」
展行:「哎哎——哎師父!你……」
頃刻間,展行被五花大綁,抓到一個帳篷裡,扔在地上。
林景峰在帳篷外分配任務:「留二十五個人守著這裡,任何人靠近營地,格殺勿論。」
「明天早上八點,把全部機動車發動,現在派個人過山脊西面去傳信,再去十個人,在迷宮裡搜尋王雙。」
「剩下的人換裝,準備,帶上工具跟我一起進去。」
帳外呼呼風響,林景峰把一個固體燃料爐一腳踹進帳內,帶著漫天雪花飛揚,落在展行腳邊,彈出一根火柴,擦一聲燃著了取暖爐,帳內泛著紅光,溫暖而浪漫。
展行猛地「唔唔唔」叫,林景峰本想走了,又頗不耐煩地進來,扯去展行的塞嘴布:「又怎麼了?」
展行問:「我們什麼時候再去看露天電影?」
林景峰:「永遠也沒有機會了,我們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展行還想再說什麼,林景峰冷冷道:「不要再搞怪,這件事完了以後,我會把你送下青藏高原,只要你乖乖呆在帳篷裡,我可以保證你不會死。」
「把他們也押過來!」林景峰道。
展行說:「那塊石頭給你吧,我知道它和你要的佛骨……」
林景峰面無表情道:「謝謝。」
展行乖乖點頭,眼中流露出期待的神色,林景峰又紅了眼眶,手下把李斌以及兩名學生押進帳篷,推在地上。
李斌數人被凍得全身發僵,嘴唇青紫,進帳篷後痛苦地蜷在地上。林景峰把展行的方石與長弓都收了起來,布巾再次塞進他的嘴裡,難得的低聲道:「聽師父的話,知道麼?」而後轉身走了。
數名學生聽到這句,憤怒地盯著展行看,展行翻了翻白眼,心裡吐槽:這是少爺的vip帳篷,你們幾個死老百姓擠進來做什麼。
天色漸暗,展行肚子餓得咕咕響,不一會便睡著了。
林景峰戴上墨鏡,調整手套,再次走進地宮,路過壁畫下時看了展行的題字一眼,不知道哪來的興頭,隨手拾了塊石頭,龍飛鳳舞地添了行字。
迷宮中的火油已燃燒殆盡,火舌漸小,到處都是黑煙,霍虎靠在牆邊,聽到許多瑣碎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