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峰沒有開槍,張輝從外套裡摸出來的是一包煙,取了根叼在嘴裡,問:「胡楊怎麼了?這小子又是誰?」
林景峰終於收起槍,注視角落裡的胡楊:「他弟找到了,就在上面。」
「防空洞裡有兩岔路,下面應該是條通往山外的出口。」林景峰道:「小賤,別亂跑,過來。上面有一個破洞,喏,你們看。」
手電筒的照射下,防空洞的牆壁,破了一個很大的窟窿,彷彿被什麼挖穿,裡面是另一條路,牆邊畫著霍虎的三腳貓標記。
正是他們進來時的岔路口。
林景峰說:「他弟就在這洞裡。」
胡楊劇烈的喘氣在黑暗裡傳來,似在嘶吼,洞內歪著一具腐爛的屍體,半個身子傾出洞來。
林景峰說:「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張輝道:「不看看洞裡有什麼?」
林景峰搖頭:「不,沒有訊號,出去以後給宋晨武打個電話,就地匯合,整備一天以後再進來,況且,也要把他的弟弟送走,誰來搭把手?」
唐悠說:「可以把他火化了。」
胡楊在角落痛苦地吼道:「不行!我爸媽去得早,我就這一個弟!」
展行主動道:「我來吧,要做什麼?」
林景峰道:「我們一起,把它搬出來。」
展行把那具屍體拖了出來,腐得不成人型,胡柏的臉上留著兩個血洞,似乎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抓穿了眼眶,四條爪印平行沿著他的額頭斜斜掠了下來。
展行:「……」
林景峰眯起眼,輕輕地噓了一聲,唐悠看到屍體的模樣,登時全身發涼。
林景峰取出繃帶,把胡柏手腳捆在身上,再拉開一個大型的密封黑色塑膠袋,將屍體裝進去,反覆捆了好幾層。
張輝道:「我來吧。」
林景峰正要把屍體背起時,胡楊終於站了起來,點頭示意由他接手。
數人把密封袋內的屍體捆在胡楊背上,緩緩朝下走去。
臨走時展行忍不住又看了那洞裡一眼,問:「它通向哪裡?」
洞內隱隱約約有風,仔細聽時,又覺有什麼夾雜的風裡,彷彿有人悶聲艱難地喘息,空氣通過肺部振動而不斷傳來。
防空洞往往是幾個連在一起,從其中一個入口能連通到其他的出口中,林景峰長期在地下活動,自對其心裡有數,比起古墓,防空洞型的地底空間是盜墓賊最喜歡的。
出口通向雞叫山側山腰,胡楊沉默地走在最前面,足足走了兩個半小時,他們看到一汪黑水,水潭盡頭是一個半月型的洞口。
胡楊說:「柳州秋冬兩季大旱,水位低了,這裡可能是通向柳江。」
林景峰點頭,把耳朵側到洞壁上,想確認背後是不是還有追兵。
「我有探聲裝置。」唐悠從口袋裡取出一個耳機,按在左耳上,展行好奇道:「是啥?給我聽聽?」
唐悠聽了一會,風聲呼呼地響,蹙眉道:「我已經過濾了雜聲……徹底過濾?」
徹底過濾後,耳機裡一片安靜。
展行:「給我聽聽……」
唐悠:「你……放手!想捱揍嗎!一槍爆你頭……」
展行嚷嚷道:「我把你一炮射飛出外太空……」
唐悠怒道:「我把你一炮射出銀河系……」
霍虎:「我把你們一炮射上天。」
唐悠:「……」
展行搶到耳機,勝利了!
「咦?」展行說:「什麼人在喘氣?」
唐悠馬上毛骨悚然,抓狂叫道:「別這麼說!」
展行聽了一會,風裡似乎還有人在喘,林景峰示意安靜:「是空氣流通的聲音,防空洞構造特殊,都別說話。」
林景峰貼著洞壁,英氣眉毛擰著,展行有樣學樣,也貼了上去,霍虎照著做,於是三個人在洞牆貼了一排。
唐悠嘲道:「白痴。」
「撲。」
林景峰敏銳地聽到防空洞深處,響起一聲東西落地的聲音,他馬上抬手,讓夥伴們都安靜。
貼了很久,再沒有聲音了。
展行不貼了,和霍虎無聊地猜拳,胡楊等了快五分鐘,說:「走不走?」
林景峰正要抬頭,忽然又聽到「撲」的一聲,彷彿是躍起的腳步落地。
「砰!」
三秒後,他們來時的路上傳出一聲槍響。
這下不用貼著洞壁也能聽到了,所有人緊張起來。
「馬上離開這裡。」林景峰當機立斷:「下水。」
霍虎愕然道:「我不會游泳!怎麼辦?」
林景峰:「你把背包側旁的氣囊拉開。」
霍虎找了半天,他的背包沒有,展行道:「你用我的,我會遊。」
於是霍虎抱著個背包,跟隨眾人躍進黑水裡,林景峰一直憂色忡忡,自己殿後,展行拿著光管入水,撲騰幾下,排隊伍倒數第二,緩緩遊向對面。
黑水在冷光燈管的照射下,水底彷彿有什麼在飄。
唐悠遊著遊著,腳上似乎碰到了什麼,他把頭低下去看,一團綠光裡,緩緩飄過來一具頭髮披散,泡在水底的女屍。
女屍身上穿著旗袍,嘴唇發黑,睜著雙眼。
展行發現唐悠掉隊了,轉頭過來,見他的頭埋在水裡,也潛了下去。
二人同時吐出一大串氣泡。
「哇啊啊——」唐悠和展行面對面,抓狂地大吼道。
唐悠和展行一叫,整個隊伍亂了套,林景峰游過來,一人賞了一腳,怒道:「叫什麼!快走!」
「水裡有僵……」展行還未叫出口,林景峰猛地把他嘴巴捂住。
「在地下不要說那兩個字!快走!」林景峰喝道。
一行六人加快速度,火速游出黑水潭,前面又是一條地底溪流,穿過地下河狹隘的空間,衝向下游。
「這是什麼地方?」展行茫然四顧,舉起手機拍照。
「別耽擱了,下水!」
林景峰把展行和唐悠踹了下去,注意到洞邊貼著密密麻麻的符紙,深吸一口氣,潛入了水裡。
水流逾發湍急,衝得眾人暈頭轉向,最後面前一亮,被衝出了雞山外的柳江支流。
冰冷的水流匯入柳江,江水環繞柳州市流過,霍虎抱著背包最先出水,把胡楊和張輝拉了起來。
林景峰把展行推上水去,又把唐悠也拉了上來,那裡是市郊處的一個河岸。
胡楊道:「從前面走進市區,你們順著那條路走,我揹著人,太惹眼,就不和你們一路了。」
清晨六點,店鋪還沒開門,林景峰道:「你弟……的屍身怎麼辦?」
胡楊疲憊道:「我已經給他準備好棺板了,三爺留個聯絡方式,錢好商量,咱還有點話說。」
林景峰知道胡楊自有他的路子,當年鬥毆案壓了這麼久,現在花點錢去通路,要安葬自己親弟自是不難,便帶著數人走上河堤,順河回市區去。
林景峰把隊員們帶去吃了點早餐,徑自打了輛車,計程車把他們載到江邊,先前吃飯的那家漁船開了門,早間沒有顧客,老闆娘倚在櫃檯前算賬。
「有住的地方麼?」林景峰道。
老闆娘漫不經心一指:「江對面就是旅店,事兒辦完了?」
林景峰看了一眼,公園對面確實有供人開房的旅館,便道:「還沒有,你怎麼跑柳州來了?小賤帶大家先去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