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峰摸了摸展行的頭,把這一段往事完全塵封在了回憶裡。
天空飄起細碎的小雪,路燈下,林景峰湊到展行的耳畔親了親,小聲說:「我愛你,小賤。」
展行:「??」
展行:「你發情了嗎小師父?但是我們晚上沒有吃韭菜啊?還是因為春天的關係?但是現在其實也不暖和啊……哎小師父你去哪?等等!」
林景峰帶著展行在路邊找了間小餐館,就著昏暗的日光燈點了兩碟炒菜當宵夜,又各自一大碗飯扒下去,才算心滿意足,可以回家了。
如此數天,展行每天早起,風雪無阻地去上班,林景峰取回來幾個學校的報名表,要考北京的一些大學,都得先讀一學期預科。
紐約那邊,陸少容發回展行的學歷證明以及傳真,林景峰給展行報了名,四月份去入學考試,一直讀到暑假結束,再參加大學的獨立招生考試。
展行總覺得林景峰有什麼在瞞著他,某天,他鬼鬼祟祟地提前回了家,開林景峰的手機翻了翻。
上面保留的,都是他給林景峰發的簡訊,事無鉅細俱留著,展行一路下按,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的資訊:
【他們除了用倒包的方式再沒有別的辦法,其他地方管制都比黑瞎子島附近嚴得多。唐楚最後的訊息是在撫遠一帶活動,莊鳴清的妹妹在仇玥手上。】
展行:!!!
展行還要朝下翻,林景峰鑰匙聲響起。
「小賤,你在家裡做什麼?」林景峰推門,鏈子拴住了,只開了一條縫。
展行頭也不抬:「我在打手槍!先別進來。」
林景峰:「……」
林景峰意識到不對勁,怒道:「開門!」
展行:「你又要去盜墓?說好不去的!倒包是什麼意思?黑瞎子島又在哪?158……這個號碼是斌嫂對吧,她怎麼又讓你去做這種危險的事?」
林景峰:「我沒有去,你讓我進來,聽我解釋。」
展行:「為什麼提到管制?你又要走了嗎?」
林景峰怒道:「我不是去盜墓!你讓我進去!」
林景峰的聲音太大,隔壁開了門,展行只得前去開啟門,林景峰把他推到一旁,奪過手機,開始刪簡訊。
展行火了:「你瞞著我偷偷和斌嫂聯絡,為什麼不對我說!」
林景峰沒有回答,到外面去打電話,展行狠狠摔上門,深吸一口氣,想砸東西出氣,卻又忍住了。
林景峰在打完電話,要推門進來,展行又把門鎖住了。
展行背靠家門倚著發呆,林景峰敲了敲門:「小賤,開門,這是我們的家,你不能把我關在外面。」
展行聽到那句話眼淚就下來了。
「不開。」展行說。
林景峰嘆了口氣,也背靠著門,在門外坐下,取出鑰匙鏈裡的小哨笛,片刻後,展行聽到生澀的笛聲奏了起來。
林景峰調子記不全,吹的居然是「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一段曲子奏得歪蹩走調,展行卻聽得笑了起來。
林景峰吹完了,淡淡道:「還不開?」
展行開了門。
林景峰:「我答應你,真的不去盜墓了。」
展行道:「那你為什麼和斌嫂發簡訊?」
林景峰:「在談一件別的事,唐悠的哥哥這次有麻煩了,上次從貴州回來,我就託她打聽這事,畢竟唐悠也是我們的朋友,不對麼?」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展行勉強能接受,擔憂地問:「要給唐悠打個電話,告訴他哥的事麼?但他沒有給我留聯絡方式……」
林景峰說:「算了吧,各人造化,管不了那麼多。」
展行又問:「倒包是什麼意思?」
林景峰沒有回答,躺在床上抻手指出神,許久後嘆了口氣:「別問了,很複雜的事情,小賤,讓我自己靜靜。」
展行仍覺得有點不放心,但總不能在家裡看著林景峰,大活人一個要跑他也沒辦法,只得隨便他了。
「有張匯款單。」展行開啟信箱。
林景峰嗯了一聲,展行又說:「寫你的名字,金額兩萬,是誰的?」
林景峰:「一點尾款,斌嫂郵來的,放著吧,我明天去取。」
翌日展行上班,林景峰去領了錢,回家後躬身坐在床邊,認真地想了很久。
他把一封信放在吃飯的小矮桌上,開啟衣櫃,裡面是洗得很乾淨,被展行用塑膠袋包好的盜墓裝。
林景峰取出他的外套與軍褲,扯開塑膠袋。
抖開外套,林景峰的手被粘住了。
外套內層翻面貼著一張粘鼠膠。
林景峰:「……」
外套的胸袋上有張紙條,畫著鬼臉:不要妄想離家出走。
林景峰哭笑不得,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清理乾淨,開始翻找貼身衣物,配軍靴穿的厚禦寒襪與棉襪全被展行剪掉襪頭。
林景峰真徹底服氣了,他又隨手翻了翻,看到箱底有個小盒子,裡面是一條薄紗的黑色男性丁字內褲,旁邊有個小紙條:生日禮物。
應該是從身份證上看到生日的,林景峰心想,他拆開盒子,把丁字褲收進包裡,取了支筆在紙條旁邊寫:收到了,謝謝,我愛你,小賤。
他把紙條放在信旁邊,用咖啡杯壓著。
軍靴的鞋底洗得乾乾淨淨,放在衣櫃底層,林景峰只得找運動襪穿上,伸進去時心裡暗道不妙,果然腳也被粘住了。
林景峰:「……」
他足足花了兩小時才把全部麻煩清除掉,背上登山包,在腰包裡塞滿錢,臨走時又看了房間一眼,眼神中充滿落寞。
他把鑰匙留在桌上,關門前想了想,還是開啟登山包仔細檢查,果然——
包裡探險用具都被取走了,剩滿滿一大袋核桃……
林景峰快哭了,翻箱倒櫃地把東西找出來,又重新收拾好,已經是下午五點。
鬧鐘響,快下班了,該去接媳婦回家了,林景峰忽然放下背包,一瞬間生起哪裡也不去的念頭。
沉默了一會,五點十分,他最後作了決定,還是背上登山包,離開這間小小的地下室,乘上地鐵,前往火車站。
展行在故宮等到天黑,沒有人來接,導遊們都下班了,剩下他戴著個導遊狗牌,拿著擴音器,蹲在門口無聊地發呆。
「林景峰先生!」展行拿著擴音器朝廣場前喊:「你失散的寶寶在故宮博物院門口等你,請速來認領!」
廣場上人漸漸少了下去,門衛開始在博物院中清場,天安門前有儀仗隊在排練,直到儀仗隊都走了,展行才默默起身,打林景峰的電話,關機。
地鐵人來人往,展行自己回了家,對著空空的小地下室,飯也沒吃,躺在床上,發了一晚上呆。
十二點,林景峰沒有回來。
桌上的信,展行一直沒有拆。
一晚上過去,直至天亮時分,晨光從天窗裡斜斜投下,展行翻了個身,手機鬧鐘響,被他關了。
展行打了個電話向博物院請假,固執地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在他們小小的家裡又等了一天,天窗裡的陽光從牆上移到地上,又移到桌上,黃昏時靜靜地照著那封信,他餓得頭昏眼花,終於確認,林景峰不會回來了。
敲門聲響起。
「小賤!你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