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迷:「你媳婦是誰?」
紅髮說:「就是剛才那傢伙。」
財迷撓了撓頭:「這可麻煩了,大個子你說呢?」
紅毛不悅道:「別推卸責任,這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財迷聳肩,紅毛又道:「掌櫃的,我下去。你在外頭接應?」
財迷無所謂答:「你看著辦吧,我在附近轉悠轉悠,快點回來啊。」說著朝紅毛招手。
紅毛轉身進了風口,又問:「你們要來麼?」
展行說:「當然!」他抽出背後長弓,與霍虎追著上去。
「你不會殺唐悠的哥哥吧。」展行擔心地問:「也不會殺我師父對不對。」
霍虎難得地開口道:「給個面子,放他們一條路,他們都不是壞人。」
紅髮頂著風在前頭開路,正想說句什麼,忽然只覺足底一空,忙道:「當心!」
風洞入口竟是倏然轉陡,一段俯衝後猛地變為九十度直直朝下,展行還沒明白過來已被霍虎一把抓住,紅髮拖著霍虎,霍虎揪著展行衣領,吊在一個垂直斜洞的邊緣處。
紅髮蹙眉道:「沒有路了?這個洞很小……」
展行低頭朝下看,呼呼的狂風自腳下朝上吹,吹得他眼睛流淚,大聲說:「應該是跳下去了,虎哥你鬆手看看,沒關係!」
紅髮想明白了,最先鬆手,展行短短的髮梢被吹得在額前狂飛,張開雙手,舒展四肢,如一隻人鳶般緩緩降下洞去。
風力與下墜之勢互抵,落至洞底,四股颶風交錯吹來,砰的一聲,展行摔在地上。
「這是什麼?升降梯?」
展行退開些許,端詳四周,天然的四個風口從巖壁上形成,嗡嗡的狂風交匯,在狹長的孔道內瘋狂衝撞,朝上颳去。
霍虎與紅髮也緩緩降了下來。
「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的?」展行問道。
他隨手取出張發票,放在洞口中央,紙片被狂風瞬間颳了上去,展行明白這個原理了。
紅髮反手解下背後大劍,淡淡道:「你還是很多為什麼。」
展行自嘲地笑了笑,紅髮又說:「不過看上去長大了不少,這次不在洞口寫字了?」
展行忙擺手說算了,霍虎朝洞底的出口看了一眼,裡面一片靛藍,到處都是冰。
紅髮低聲說:「太冷了,你倆受得了不?」
霍虎想了想,開始脫衣服,展行回頭,霍虎忙捂著襠下躡手躡腳跑到隱蔽處,說:「先不要看。」
展行:「……」
「看一下嘛看一下……」展行舉著手機,開啟拍照功能追過去,紅毛斥道:「這種時候別鬧了。」
片刻後,一隻猛虎拱了拱展行,示意他快走,繼而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入口處,呲牙一笑。
紅髮打頭,展行走中間,霍虎殿後,二人一獸緩緩進入巨大的藍色冰窟裡。
有毛挺好,太保暖了,展行凍得牙關直打顫,昨夜到現在他幾乎就沒吃過什麼東西,空腹又吹了一晚上冷風,頗有點踩在棉花上的感覺,全憑意志在堅持著。
紅髮伸手摸了摸展行的額頭:「你也有點發燒了,先上去?」
展行堅決搖頭,遠處又是一聲槍響,繼而是冰柱崩毀的聲音。
冰窟的中央是個發著光的巨大湖泊,湖中水已降到零度以下,不知為何卻沒有結冰,湖面散發著森森寒氣,水中懸浮著無數發著微光的顆粒,細看則是千億只原始的熒光水母,湖底不知通向何方,又有鱗光魚與厭氧的硫化微生物充斥了整個湖,形成天然的生態體系。
湖水的光映得整個冰窟內神秘無比,半透明的冰柱足有上千根,或作山巒起伏之型,或凝成冰稜林立,所有的冰都帶著磨砂的霧氣,洞內冰雕形狀千奇百怪,其組成的單位卻都是六角形的冰晶。
那是千萬年前火山噴發後地底水蒸氣上湧,於高壓中緩慢冷凝形成的奇景。
林景峰一手持槍,追到這裡,仇玥鋼鞭被毀,換了把消音手槍,站在湖的另一側與他對恃,湖光從下至上,映在他們的臉上。
「沒了毒蛇鞭,你不是我的對手。」林景峰隨手一旋沙漠之鷹,冷冷道:「投降吧,你把行雲和唐楚關在了什麼地方?」
仇玥逃進洞後腹內隱隱作痛,此刻顧不得答話,猛地扶著一道冰屏風,乾嘔起來。
林景峰警覺地眯起眼,又在玩花樣?他知道這裡埋伏著不少人,錯落的冰屏後,有數十個人影在活動,藍公館的所有打手一定傾巢而出。
仇玥嘔了一會,抬眼,仇恨地看著林景峰。
林景峰:「誰的小孩?」
仇玥抹嘴,搖了搖頭。
林景峰:「老頭子的?!你懷了老頭子的小孩?」
仇玥苦笑。
林景峰收起槍:「你走吧,我不殺你,你抓到的人在哪?」
仇玥憤恨地尖叫道:「跟你沒關係!你們已經叛出師門了!」
林景峰冷冷道:「是你自己甘願的,為什麼不反抗他?」
仇玥:「給我動手!」
林景峰立馬拔槍,仇玥話聲落,冰窟中登時槍聲大作,衝鋒槍掃射聲接連響起。林景峰飛掠上前,仇玥閃身後退,林景峰看也不看,抬手斜斜一槍,擊碎遠處一人頭頂冰柱。
「啊——」慘叫聲響起,鮮血四濺,灼熱的血噴在結冰的地上,又有五六個人從冰後閃出接應,林景峰一閃身轉到山洞後,砰砰數槍,下手再不留情,每一槍都貫穿了一個人的胸口。
「小雙的槍法是我教的,我也會一槍爆頭。」林景峰冷冷道:「只是不常用,你們想試試麼?」
林景峰一開口,掩護的屏障前又有無數子彈掃射而來,槍聲此起彼伏,將冰屏打成了篩子,繼而嘩啦垮碎。
仇玥道:「不見了,你們小心!」
仇玥抽身而退,林景峰快步躍出,側身漂移,一膝支地,另一腳斜踏,在冰面上藉著衝力一滑,頎長身材借蹬力劃了道弧線,雙手持槍看也不看,沿路砰砰砰連著開槍過去。
林景峰手指反轉雙槍,朝風衣裡一收。
冰窟內所有的槍聲都停了。
三十三發子彈,或冰柱,或屏風後的打手都被一槍穿過心臟,到處都是鮮血,猶如冰雕上的色彩。
屍體緩緩滑下,倚在冰上,噴出的鮮血不多時便凝結,覆霜掩來,令他們與這鬼斧神工的冰窟凝為一體。
仇玥腳步聲漸遠,林景峰低頭注視冰湖,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灘血從湖邊的屍體蔓來,浸入湖中。
透明發著熒光的水母緩慢搏動,林景峰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那是在故宮博物院門口揀的,紀念品的外瓶。
林景峰躬身,用瓶子裝了只小水母,放在湖邊,漠然說:「小賤,玩夠了就回去,小師父要殺人,別跟著來了,你不想看的。」
林景峰跟著仇玥追進冰窟的另一條路,展行緩緩走上前,撿起瓶子,把它收進外套口袋裡。
他看什麼都是模糊一片,心裡揪得難受,快要倒了。
紅髮掃視一眼,說:「我先過去,你們跟上。」
林景峰追著仇玥進了一條滿是浮冰的路,槍聲不絕,仇玥一邊奔逃一邊回手開槍,頭頂冰柱轟然垮塌,巨大的冰冷從山洞頂部落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槍聲驟起,路上四處都是橫飛的冰渣,林景峰幾次險些被砸中,他一邊躲避一邊放槍,目標是仇玥頂上的凝冰。
仇玥被阻得一阻,放慢速度,丟擲一枚六角鋼稜片,咻咻旋轉,掠過林景峰頭頂,叮地牢牢吸附於洞頂。
林景峰暗道不好,忙抽身後退,數秒後轟一聲天搖地撼,洞頂垮塌下來。
長道垮成六截,仇玥逃出冰窟,朝更深的地底跑去。
林景峰被阻在兩截巨大的裂冰層中央。
展行與紅髮,霍虎被攔在冰湖外的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