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嗤道:「什麼車騎將軍,驃騎將軍,董承手下沒半個兵,來個人搶他女兒也守不住,能算將軍麼?」
麒麟點了點頭,道:「你得把口糧多省點下來。」
呂布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麒麟忙道:「不,不是讓你省餉擴兵,你得把省下的糧食拿來買名聲,送給天子與文武百官……」
呂布登時炸毛了,朝麒麟吼道:「我他媽自己人吃不飽,還得省下糧食喂那群飯桶——!」
麒麟忙道:「你聽我說……」
呂布怒不可遏,罵道:「滾出去!盡出餿主意!」
麒麟悻悻轉身出門,見守在門外的張遼臉色慘白,同情地看著自己。
呂布又喝道:「等等!滾回來!」
麒麟對著門叫喚道:「滾遠了,滾不回來!」
房內靜了片刻,呂布沉聲道:「還有一事,進來!」
麒麟只得推門進去,站在呂布面前。
鏤空的雕格外投入黃昏夕照,鋪於麒麟肩膀,他背光的面容朦朧不清,雙眼中閃爍著清澈的光芒。
呂布面朝夕照,瘦削英俊的臉龐上,兩道緊鎖的眉頭展開了,彷彿短短片刻間想明白了什麼事。
呂布淡淡道:「你說得對。」
麒麟沉默不語,呂布又道:「司徒王允請我明日朝會後去他家喝酒,有何用意?」
終於來了。
王允的主動出擊意味著貂蟬的出現,她會在不久後介入這個男人的生命,史上最富有傳奇色彩的一對情侶,即將在這個時代正式見面。
麒麟忘了先前的不快,分析道:「王允選擇了你,作為改變目前局勢的突破口。」
呂布不耐煩道:「別說那些聽不懂的,你覺得我該不該去?」
麒麟正色道:「當然得去!」遂搬來矮凳,搖著小尾巴在呂布面前坐下,討好地說:「你要去見貂蟬了,明兒帶我去成不?」
呂布:「貂蟬是什麼?」
麒麟煞有介事道:「這可是歷史性時刻!」
呂布:「……」
呂布一頭霧水,正要追問,麒麟卻道:「明天你帶我去王允家做客吧。」
呂布想也不想,一口回絕道:「不行,帶著你丟人現眼。」
麒麟:「帶我去嘛帶我去,我要去……」
呂布斥道:「閉嘴,否則便將你與那曹奸宄一併關進柴房裡。」
麒麟只得不作聲了,少頃呂布吩咐開飯,高順擺上兩桌菜,一壺酒,麒麟為呂布斟了酒,呂布滿意了不少,遂指指另一案,吩咐道:「你也吃。」
張遼與高順還是在門外站著,麒麟臉皮再厚,也終究覺得有點不妥,訕訕道:「我也……有這個榮幸,和侯爺一起吃?」
呂布瞥了麒麟一眼,懶得應答。
麒麟又試探著道:「高大哥和新來的文遠……好歹都是一家人,不如……」
呂布把碗一放,吩咐道:「給臉不要臉,你蹲到廳外去吃。」
「別別。」麒麟忙不迭告饒,笑吟吟道:「蹲著吃飯不利於消化。」
當夜是麒麟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後,睡得最安穩的一晚。然而天矇矇亮,麒麟便被柴房中的「啪啪」聲吵醒了,看來曹操徹夜喂蚊,實是苦不堪言。
麒麟起了床,探頭探腦地張望,又擅自把曹操放出院來,並鬆了綁。
高順喂完赤兔馬,便在院裡擺了早飯,曹操撓著被蚊子叮得紅腫的手臂,脖頸,不情願地坐下。
清粥小菜,小米粥曹操吃得有滋有味,麒麟卻斷難下嚥。
曹操笑道:「小先生在想何事?」
麒麟心不在焉道:「在想貂……」說話間呂布已穿戴好將軍袍,從房內打著呵欠走出,臉色一沉,道:「怎麼又出來了?!誰讓你出來的?」
麒麟「嗨——」地笑道:「侯爺要去見貂蟬了?」
呂布莫名其妙,曹操便學著麒麟的語調道:「侯爺要見貂……蟬了?」說著十分疑惑,望向麒麟,問:「請教小先生,貂蟬是什麼?」
麒麟神秘莫測地擺了擺手,呂布頓時有種被揶揄了的不爽。
高順喂完馬,也附和著笑道:「主公要去見貂蟬了?」
呂布炸毛道:「從今天起!誰再在本侯面前提到貂蟬這兩字,就拖出去打一百軍棍!把曹操給我關回柴房去!不要再讓他出來!」說著飯也不吃,匆匆上馬走了。
且話說那日正午,王允在家中設了私宴,董卓把持朝政期間,百官糧餉按人發放,剋扣得極緊,乃至眾官員食不果腹。王允家翻遍米缸,不過湊得水酒三杯,雞鴨兩隻,勉強擺了頓寒酸至極的酒宴。
溫侯自非衝著吃飯而來,王允只不住勸飲,酒過三巡,呂布略有點醉意,王允捋須道:「未知將軍成婚了不曾?」
呂布懶洋洋道:「鮮卑犯我大漢邊塞,家母舉家南遷,奉先投奔丁刺史後,母親去世,守孝三年,時局甚亂,不曾有人來說媒,怎麼?」
王允聽其談到丁原舊事,不敢多說,把話岔開:「大好男兒,無非成家、立業二事,將軍如今正受朝廷器重,來日功名不可限量,令堂泉下有知,定甚感欣慰,來,喝酒。」
呂布想起亡母,神色略有點黯然,端了酒杯卻不便飲,王允又「呵呵」笑道:「只可惜洛陽女子,配得上將軍的也不多。」
呂布淡然道:「司徒說笑了。」心裡只想喝完這杯就走。
然而此刻琴師落座,廳外院中翩翩行來一女,梳墮馬髻,上身穿淡綠色襦衫,衣襟極短,堪堪蓋住柔腰,粉色長裙束著修長大腿,直拖到地,隨手一擺,水袖俱化作無邊的風情捲了出來。
呂布微一錯愕,打趣道:「王司徒一把……年紀,家裡還藏著美人?」
王允微笑不答。
只聽琴師十指間樂聲流淌不絕,那舞女傾身起舞,水袖虛託,身姿曼妙婀娜,呂布喝了口酒,安靜注視那舞女。
樂聲奏的甚是鏗鏘,只聽那女子開口便唱道:「遊子悲其故鄉,心愴悢以傷懷;撫長劍而概息,泣漣落而沾衣……」
呂布不禁動容,問道:「此曲何人所作?」
王允笑道:「小女閨房好友,蔡邕家千金所改,取自班彪《北征賦》。」
呂布心中有所觸動,不禁唏噓道:「鮮卑人頻犯邊關,我父逃得不見蹤影,母親帶我入關遷到幷州,便是這曲裡唱的味道。」
王允嘆道:「內憂外患,國如風雨飄搖,舉步維艱。」
那女子唱完一曲,樂聲停。呂布兀自呆呆出神,王允忙道:「來給將軍敬酒。」
少女便款款走進廳內,取了酒壺,拈著袖,略傾過身,珍珠般的雙眸一亮,呂布忙尷尬道:「這位是……」
說話間二人之手互觸,少女微笑道:「久仰將軍大名,今日終得一見。」
先前觀舞聽歌之時不察,此刻認真看了,呂布卻發現王允收的這婢女實是國色天香,較之董承之女不遑多讓,難得的更是眸內神采煥發,充滿慧氣,渾然不似尋常人家庸脂俗粉。
少女為呂布斟上酒,呂布禮貌地湊到唇邊喝了一口,王允這才道:
「此乃老夫義女,名喚貂蟬。」
呂布「撲哧」一聲,瞬間一口酒噴在貂蟬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