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終於開口,緩緩道:「事在人為,世間本無不可能之事。」
麒麟點頭道:「justdoit。」
周瑜:「?」
麒麟搖頭笑道:「待會有好戲看,公瑾。」
紀靈嘲道:「無需多言,我意已決。」
呂布手持方天畫戟,側著頭,朝遠處一指,道:「高順,將我兵器取到城門處去,插在地上,戟尖扣個陶杯。」
高順接過畫戟,手上一沉,繼而翻身上馬,驅馬直奔,直至人與馬距離遙遠,望去模糊。
數萬將士鴉雀無聲。
呂布道:「畫戟距此逾百步,一箭射中戟尖,你說,可不可能?」
劉備身後,張飛放聲大笑:「決計不能!」
紀靈道:「素知侯爺武技舉世無雙,然縱是李廣復生,亦決計不能。」
呂布嘴角略勾了勾,道:「若本侯射中,你二家罷戰,若不中,本侯撤軍,依舊續戰如何?」
張飛傻眼了。
紀靈:「……」
劉備垂淚:「如此甚好,溫侯今日恩德,我徐州十萬軍民,銘記於心。」
紀靈還未說話,呂布已喝道:「擂鼓!取我鎮疆神弓來!」
一通戰鼓狂擂,呂布卸了護腕,拋在地上,護腕落地時「當」一聲響,竟是有十餘斤,與席眾將俱是動容。
只見呂布挽了袖,接箭,搭上弦,側過頭。
溫侯側臉英俊,眉間盡是桀驁自信之氣,一眼微眯,說不盡的不羈,道不盡的英氣。
戰鼓停,萬軍屏息。
呂布:「……」
呂布道:「太遠了,挪近點。」
眾人杯盤翻倒,摔作一團。
張飛哈哈大笑,道:「這算甚麼……」
張飛話音未落,呂布倏然喝道:「著!」
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若流星墜地!
但聽弓弦一響,金光萬道,神箭正中百步外畫戟尖,將陶杯砰然射得粉碎!
呂布將弓隨手一拋,揚起邪氣笑容:「如何?」
眾軍瘋狂喝彩,幷州營士氣空前高漲,個個為呂布那無雙霸氣心馳神往,麒麟怔怔看著,說不出半句話來。
「斟酒,再飲一杯,送紀靈將軍回壽春。」呂布吩咐道。
劉備道:「子龍善射,比之溫侯如何?」
趙雲朗聲道:「百步外,正中戟尖,子龍自愧不如。」
劉備目中淚光閃爍:「得見溫侯神技,弓箭之道,天下無人再能及。」
紀靈黑著臉,重重哼了一聲,將酒杯摜在案上,喝完第三杯酒,揚長而去。
劉備淚流滿面,起身稱謝,呂布懶懶一拱手,便作了個「請」的手勢,眾軍散了。
呂布站在筵臺上,看了遠處畫戟片刻,忽吩咐道:「文遠,去將方才那箭撿回來。」
「稟報主公,周瑜求見。」陳宮道。
呂布冷冷道:「周瑜是誰,不見。」
陳宮道:「周瑜便是那日將信射上城門之人。」
呂布頗不耐煩道:「有何事?!」
陳宮領著周瑜入席,兵士將殘酒收了,周瑜也不介意,在原先劉備那案後坐下,示意不必斟酒,拱手道:「久仰溫侯大名,今日神技,堪比霍去病射李敢,飛將軍射頑石,令人大開眼界。」
呂布道:「罷了,有話快說。紀靈已退,你這帳前走狗還有何事?」
周瑜絲毫不惱,笑道:「公瑾非是袁術手下將領,此次原是為我家主公孫伯符前來,求溫侯一事。」說著從袖中掏出孫策交給呂布的信。
呂布看也不看那信,漠然道:「孫策是孫堅長子,昔年恩怨未解,還想如何?信留下,你可以走了。」
周瑜道:「侯爺。」
周瑜朝麒麟打了個眼色,遠處麒麟卻是心思複雜,搖了搖頭,不願上前。
周瑜只得將麒麟的計劃說了,最後道:「懇請溫侯出手相助,來日侯爺取壽春之時,只需振臂一呼,我江東兒郎必將拼死相助。」
呂布懶懶道:「也罷,既是如此,本侯便應你所求。」
周瑜斟酌片刻道:「還有一事……」
呂布眉目間盡是戾氣:「滾。」
陳宮連使眼色,周瑜見呂布心情不太好,只得起身告退,張遼與周瑜錯身而過,取了畫戟與箭來,躬身呈上。
一箭一弓,橫於案前,呂布面無表情,寬大手掌從弦上撫過,弓箭似有靈,不住嗡嗡作響。
呂布手指拈著那箭,呆呆出神。
紀靈當夜撤軍,麒麟騎著馬,不即不離跟在江東部屬後,大部隊過一山谷,周瑜行行停停,終於忍不住道:「跟我們回去罷。」
麒麟道:「不了。」
周瑜道:「我送你回小沛?」
麒麟道:「不用。」
周瑜又道:「你要去何處?」
麒麟懨懨道:「沒想好。」
潮水般的幷州軍現身,陳宮於峽谷兩側部屬了弓箭手,計劃中的伏擊來了。
張遼道:「可是丹陽周公瑾?主公讓你從山後小徑撤出。」
周瑜道:「謝了!」
麒麟駐馬片刻,那喊殺聲震天,驚動了袁術大部隊,前方紛紛掉頭來援,周瑜已帶著兵馬退出谷外。
麒麟站在戰陣中央,舉棋不定,片刻後掉頭跟著周瑜離開戰場,紀靈派人來檢視,山谷內卻飛石滾木墜下,轟然聲響。袁軍趕至時被砸得血肉模糊。
山頂大旗反覆揮揚,上書「劉」字。
麒麟笑了笑,陳宮果然還是十分謹慎,知道嫁禍給劉備。
「回去代問伯符好。」麒麟遙遙朝周瑜一抱拳。
周瑜叫道:「他日江東再會,必將掃榻相迎!」
麒麟調轉馬頭,此處距徐州近十里,他慢悠悠地在空曠處策馬前行。
同一時間,呂布於小沛喝了兩壇酒,藉著油燈,捋起貂蟬鬢髮。
貂蟬香肩半露,肌膚雪似地白,油燈昏暗,映著她姣若天仙的美容,目中隱有淒涼神色。
「侯爺。」貂蟬柔聲道:「咱們也該有個家了,總住在小沛不是辦法。」
呂布專注地看了一會,吩咐道:「出去罷。」
貂蟬蹙眉,呂布道:「出去,讓我自己呆一會。」
貂蟬拉好繡袍,起身離去,呂布無奈地吁了口氣,隨手取來孫策那信,拆開。
呂布漠然看了一會,如遭雷殛,猛喝道:「高順何在!牽赤兔馬來!」
呂布當夜騎了赤兔馬,尚未換武鎧,便率領數百人離開小沛,追著江東軍而去。
麒麟則在廣袤平原上漫不經心前行。
胯下戰馬咴了聲,麒麟道:「渴了麼?」
他將馬牽到一處小溪畔,任其喝水,頭頂星翰燦爛,銀河如帶,明月隱沒,漫天繁星下,麒麟忽地辨出這馬竟是孫策坐騎。
那日大喬將驚帆韁繩親手交到自己手中,孫策未曾出來送別,麒麟只道是借用,不料一番忙碌,竟把此事拋到了腦後。
怎麼辦呢?該把馬還回去。
驚帆與赤兔相似,俱是日行千里的神駒,這禮太過貴重,收不得,況且自己用也是浪費了。
距小沛不到三里路程,麒麟遠遠看了一眼,地平線另一面,徐州城燈火通明。
小沛則全城皆睡,城門處隱有亮光,一隊幷州軍點著火把向東南馳去。
麒麟上馬,決定先回小沛與呂布見上一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