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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東送客伯仲笛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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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了?」麒麟笑道:「有點老了?」

眉眼間閃爍的神色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焦慮。

呂布漠然道:「長大了點,今年有二十了罷,回去侯爺給你說個媳婦?」

麒麟嘴角抽搐:「算了罷。」

呂布沉默。

過了很久很久,呂布終於擠出了一句話:「那天……那個……是侯爺不太……嗯,錯了。」

麒麟道:「人笨是爹媽生的,不能怪你。」

呂布:「……」

麒麟笑了起來,道:「什麼時候回去?」

呂布似乎鬆了口氣,卻依舊一副面癱模樣:「你說。」

麒麟想了想,道:「回去你還聽我的主意麼?」

呂布看了麒麟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聽,以後再不信旁的人說你壞話了。」呂布道:「侯爺發個誓……」

麒麟隨口道:「不用了,我再仔細想想,過幾天……」

呂布登時委屈無比,怒吼道:「你還想什麼?!」

麒麟本意是斟酌小沛與徐州局勢如何部屬,呂布卻以為他還在考慮是否跟自己回去,那聲若洪鐘的一吼險些把麒麟嚇著。

麒麟忙舉手示意投降:「好好好,不想了,回去。」

呂布悻悻道:「欺人太甚!」

麒麟:「……」

呂布哼哼著歌,起身,判若兩人般地走了。

麒麟:「……」

麒麟忽然隔著窗子喊道:「呂奉先,不在的日子裡,你想過我麼?」

呂布模糊地「嗯」了一聲,沒回答了。

「孫伯符!」呂布心情大好,在院裡叫道:「出來陪侯爺喝酒。」

麒麟開窗道:「別人都睡下了,主公,別討嫌成不?」

呂布撓了撓頭,朝麒麟比了箇中指,孫策沒起來,孫權卻被吵醒了。

孫權趴在櫃子上,把窗門推開,恰好哐噹一聲扇中呂布後腦勺,把他扇了個趔趄。

孫權道:「我陪你……陪你……喝?」

呂布不屑側頭,打量孫權一眼,把他抱出窗外,一手牽著:「你家的酒放在哪?帶侯爺去。」

孫權神神秘秘道:「大嫂……大嫂把酒藏起來……不讓我碰……嗯,你懂的……」

呂布聲音漸遠:「侯爺不……怕她。」

麒麟哭笑不得,回房歇下,任由那一大一小去折騰。

翌日,大小喬尋了一早上,方在酒窖裡尋到呂布與自家小叔。

呂布喝得爛醉,一臂攬著孫權,在酒窖裡被發現了。孫權喝得不多,睡得正香,臉上紅撲撲的。

大喬:「……」

麒麟滿頭黑線,賠笑道:「今天就這傻大個領走,嫂子千萬別見怪。」

麒麟正在考慮要怎麼把呂布扛上赤兔,運回徐州,那廂陳宮的信使便來了。

周瑜敞著外袍,袍帶散著,聞聲而來,莞爾道:「怎麼?溫侯昨夜心情好?」

「哪來的信?」麒麟道。

周瑜將那封軍報遞給麒麟,道:「小沛陳公臺。」說畢吩咐下人:「取點酸梅湯來與溫侯醒酒……麒麟,怎麼?」

麒麟拆了那信,才看了兩行便神色凝重。

「今天得走了。」麒麟道:「公瑾你想辦法把呂布弄醒,我去通知城外高順,曹操進軍攻打小沛,軍情告急,我們得馬上回去。」

十餘艘大烏篷船於河上一字排開,在雨裡起伏,呂布帶來的人紛紛上馬,高順大聲打點,甚是焦慮。

雨小了些,呂布睜著一雙迷茫的眼,拄著方天畫戟,站在船頭搖搖晃晃。

麒麟道:「進船吧,宿醉完淋雨,別病了。」

呂布不滿道:「縱多住幾天又如何……」

麒麟忍無可忍道:「後院起火!還在這喝酒!再不回去老婆都被曹操抓走了!」

「什麼?!」呂布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麒麟道:「待會再詳細告訴你。」

周瑜吩咐備船那時孫策還未醒,不到半個時辰,孫府上幾乎是傾巢而出,大喬前去籤水道文書,小喬打點船隻,周瑜趕往西營調出□□,分發與江東軍。

周瑜領著近千兵士趕往岸畔,道:「你們走水路,我們行陸路。」

呂布頭疼欲裂,定了定神,一擺畫戟道:「賢弟無須擔憂,回去歇下就是,十艘小船送我等沿路北上即可,無須加派人手。」

周瑜道:「溫侯身在江東是客,豈有不送之理?且待小弟略盡地主之誼。」

呂布不耐煩道:「幷州軍有四萬眾,無須江東援手,繁禮縟節,儘可省去,不可枉耗兵馬,儲存實力,來日方有再會之時。」

周瑜見呂布如此說,只得詢問地望向麒麟,麒麟知道呂布好勝心極強,這種事情絕不願讓人插手相助,只得點頭道:「既是如此,有勞公瑾兄費心了,強弩分百架借我們一用。」

周瑜令人取了利弩上船,交予幷州軍,點清人數共百一十二人,有高順,麒麟隨行,呂布又武藝超然,料想路上當不懼小小水賊。

「這是老太太的一點心意,以謝你昔日吳郡解圍之恩。」周瑜又著人捧來一木匣,呂布在朝為官多時,一見便知就裡,木匣狹長,內鋪鵝絨,乃是官員互贈,朝內賄賂用的珍寶,匣中通常是裝著沉甸甸的十枚夜明珠。

呂布正要推辭,麒麟道:「這是給我的。」

呂布只得道:「那收著罷。」

周瑜道:「保重,孫郎興許不來送了。」

呂布難得地一拱手道:「這便走了,賢伯仲再會。」

周瑜一揖到地,呂布又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麒麟?」

麒麟笑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代我向伯符告別。」

烏篷船起行,離開水道,沿路飛雨漫天,漣漪遍江,一曲離歌於晚春蘆葦灘間悠悠傳來。

「那是伯符?」呂布蹙眉道。

麒麟一躍而起,扒在呂布背後,手搭涼棚望去。

只見山間一塊青石外有一男子,蓑衣斗笠,長身而立,笛聲伴隨十艘烏篷船遙遙遠去。

一曲畢,孫策朗聲道:

「此去一別,再會有期,盼有魚雁傳書,佳訊同知,萬請珍重!」

別了孫周,小船沿江而上,呂布坐在船艙邊,背依烏篷,肩前拄著方天畫戟,鼻子抽了抽,呼吸菸雨中的水汽。

呂布背後,麒麟煮著一壺茶,沿江漣漪四起,船隊逆流而上,漫江碎葉漂往下游。

「看什麼?」麒麟道。

呂布側過耳,微眯起眼,分辨出群山中「叮」的一聲輕響。

「遇襲!」

「弓箭上弩——!有敵襲!」

呂布攔在艙口處,縱聲喝道:「休要驚慌!都上岸!」

「劉表的人?!」麒麟取了弓箭,彎弦,嗡的一聲,只聽弦響,不見放箭。

麒麟正是行的虛張聲勢之計,岸邊峭壁上埋伏中了計,馬上有人閃入樹叢中。

呂布道:「你躲起來!」

烏篷船輕飄飄於江心轉了個向,然而此處岸邊地形岐險,俱是高崖林立,麒麟蹙眉辨認崖壁上跳躍,閃躲的偷襲者,呂布卻深深吸了口氣。

說時遲那時快,呂布撒手,方天畫戟落地,雙拳劃圓,右掌並,左掌側探。

一根羽箭從峰巒頂端離弦,飛越百丈,五彩斑斕的山雞尾羽在雨中旋轉。

呂布秒到毫釐地伸指一拈。

麒麟還未醒悟過來,那根羽箭已到面門,卻呂布鐵鉗般的一挾穩住,再進不得半寸。

轟然一下船隊炸了鍋,船篷被掀起,上百架強弩駕於舷側,朝兩岸雨點般飛去,是時山上滾石落木齊飛,更有帶火木箭于山間射來。

「火速靠岸,不得在江中拖延!」呂布沉聲喝道。

座船應聲朝下一沉,船隊末尾傳來大喊聲。

「水鬼鑿船!」

腳下一陣冰涼,麒麟那一驚非同小可,正要躍進水去,肩膀卻被呂布按住。那一按沉若泰山,令麒麟動彈不得。

「休要下水。」呂布眼望半里外的江岸,冷冷道:「無需驚慌。」

「高順!」呂布縱聲道:「準備登岸血戰!」

山澗飛箭密集如雨,呂布一聲清嘯,抬手以方天畫戟劃過,二人周遭空間內,木箭落了滿地。

船舷水位不斷降低,麒麟緊張地喘氣,呂布傲然屹立於船頭,漸漸靠攏岸邊。

麒麟:「那個……主公。」

呂布看了麒麟一眼。

麒麟:「按這個速度下去,估計到不了岸邊……」

呂布淡淡道:「能到。」

船仍在江心,嘩啦一聲船底被拆了個大洞,沉了。

於是兩岸敵軍,幷州軍近千人,眼睜睜看著呂布像截木頭般漸漸沒入水裡。

麒麟:「……」

呂布象徵性地撲了幾下,沉底。

麒麟跳江前,最後聽到的那句話是高順惶急的大喊:

「麒麟!當心!主公不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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