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眉毛一動,沉聲道:「賢弟,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不可操之過急,當以保重身體為要務。」
馬超雙眼通紅,行出廳上,於廳前一跪,麒麟沒想到馬超如此耿直,忙上前去扶:「有話好說。」
馬超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懇請溫侯借我兩千兵馬,讓我率軍殺回武威去,定將手刃奸賊成宜,為我叔父報仇!」
麒麟道:「起來,你身上還帶著傷。」
自馬超入廳,麒麟的注意力幾乎都集中在馬超身上,呂布終於不高興了,道:「兩千?!」
呂布又不按劇本來了,麒麟瞬間炸毛:「主公,他要替他叔報仇!」
呂布:「不行!」
麒麟:「出爾反爾!像什麼樣子!」
呂布:「我反悔了,怎麼?!」
麒麟:「君無戲言!」
馬超反而傻了。
王允咳了一聲,插口道:「此時武威城內未穩,確是誅成宜,重奪兵權的好時機,你父既是武威太守,子繼父業,本無不可。」
「然,容老夫倚老賣老地說一句:溫侯四萬大軍駐於隴西,此時插手西涼,多少有點管人家事之嫌,來日待你平了武威,再率眾來投,中原諸侯又不知該如何說。韓遂,徹裡吉所治兩地,當人人自危,馬超吶,馬騰留予你偌大一份家業,你又該如何處?」
蔡邕雲淡風輕地說:「王司徒此言差矣,溫侯有誅董之功,西涼本屬董卓轄區,縱是盡歸侯爺統領,又有何不可?溫侯愛民如子,入隴西至今從未增稅擾民,武威僻處邊城,孤立無援,縱不來投,有個照應也是好的,料想侯爺當不至於這般小氣。」
麒麟心內大讚蔡邕,回了個感謝的眼神。
呂布沉默不語。
麒麟只覺這二愣子越來越難搞了,到底在想什麼?
呂布懶懶道:「賢弟也不用說了,與愚兄玩一盤抵角,若是贏了,愚兄借你兩萬兵與頭號軍師,助你報仇。」
麒麟險些要化為原型朝著呂布噴火了。
「他重傷剛痊,玩什麼抵角?」麒麟忍無可忍:「你想把他撞死嗎?」
呂布面無表情,馬超擦了把眼淚,低聲道:「既是大哥有興致,小弟自將奉陪。」
麒麟道:「我代他和你玩。」
呂布道:「哦。」
院子裡,呂布和麒麟各搬起一腳踝,呂布左腳跳,麒麟右腳跳。
「來吧。」麒麟沒好氣道。
呂布朝院內一跳。
麒麟一讓,肩膀一撞,呂布摔倒了,爬起來哈哈大笑。
「你贏了!」呂布笑道。
麒麟道:「神經病。」
馬超:「……」
麒麟深深吸了口氣,又籲出來,道:「點兵,兩萬,你答應了的,今天晚上趁黑出發,不可再拖了。」
呂布滿意地點頭:「你騎赤兔去,把甘興霸帶上,一個人我放不下心。」
麒麟翻了翻白眼,敷衍地說:「知道了。」
呂布道:「高興點啊,千萬當心。」
當日下午天氣放晴,麒麟坐在院子裡,蔡文姬手裡拿著一把剪子,幫麒麟剪頭髮。
自蔡家來了隴西這許久,麒麟終於得空見見故人了。
「想不到你還能帶兵。」蔡文姬柔聲道。
麒麟笑道:「從前我上過戰場的次數,比那二愣子多了去了。隴西天氣冷,住得習慣麼?」
蔡文姬答:「還成,比住鄴城自在多了。董君在袁紹眼皮底下張揚太過,我始終心中不安,如今換個地兒住,虧得有陳公臺幫著兜攬。」
麒麟道:「喲,又嫁了?相夫教子,不容易吶。」
蔡文姬嫣然一笑,撩起麒麟耳畔長髮輕一剪,髮絲隨風飄落:「託你們的打點……出征千萬當心。」
麒麟道:「出征倒不怕,只擔心隴西又出什麼么蛾子,你幫看著,有什麼動向,派個人傳書給我。」
蔡文姬頷首道:「知道了。」
麒麟道:「有賈詡、張遼守這裡,本不該勞煩你……」
蔡文姬笑道:「既來投溫侯,自該多少出點力才是。」
麒麟嗯了聲,道:「你剪頭髮比周公瑾好看,以後都給我剪頭髮,有我在一天,保你們全家過好日子。」
當夜,隴西城內秘密發兵,不祭酒,不設帥臺。兩萬人循序出城,上馬,朝西北馳去。
足足過了近一個時辰,大軍才出完城,麒麟安排馬超坐上車,自己則騎赤兔在車外跟著,沉吟不語。
馬超道:「軍師,有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麒麟道:「說唄。」
馬超:「溫侯白日間為何要我抵角贏了,才願意發兵?」
麒麟心不在焉道:「是啊,那二愣子的心思,誰猜得到呢。」
隴西,侯府:
呂布漠然道:「我就想逗逗他高興,才讓他玩抵角,知他不會讓馬孟起上陣,要親自來撞,怎麼?」
張遼:「沒……沒什麼。」
呂布從懷中掏出一物,朝張遼晃了晃,張遼吸了口氣。
「錦囊。」呂布得意洋洋道:「軍師給我留的。」
張遼崇拜地說:「軍師神機妙算!」
呂布小心地收好,道:「要遇上危險才能拆。」
張遼理解地點頭,道:「末將去按軍師臨行前的囑咐,加強城防。」
呂布想了想,自說自話:「怎麼還未有危險?」言下之意,竟是十分期待拆那錦囊。
張遼無言以對,告退走人。
呂布在府上走來走去,最後實在忍不住,把錦囊拆了。
一張紙,兩行字:
「話可以亂說,東西不能亂吃。」
呂布:「???」
麒麟大軍出征的翌日,侯府內丫鬟來報。
貂蟬道:「盯仔細了麼?」
丫鬟道:「回夫人,房內不曾有那個……又像牛又像馬又像鹿又像龍的……」
「好了好了!不用說了!」
貂蟬心內七上八下,還在惦記妖怪一事,片刻後聽得呂布醒了,便親往房內侍候。
貂蟬給呂布梳頭,憂心忡忡道:「夫君,下人們說……府內有妖。」
呂布:「什麼妖,別胡說八道,有我在的地方陽氣還不夠重?能有什麼妖?」
貂蟬道:「他們都見著了,夜裡常有黑色的怪物在院內奔來奔去。聽說軍師受了妖氣侵擾,正因此事,寢食不安,脾氣煩躁。」
呂布蹙眉道:「你說得有理。」
貂蟬道:「咱們該怎麼辦?等軍師回來後,侯爺親自查查?」
呂布點了點頭,道:「嗯。」
呂布與貂蟬梳洗完畢,出得廳內等用早飯,府外長街上忽有歌聲,傳至院中。
「三山五嶽,七海十府,捉鬼除妖……」
王允放下碗,大喜道:「來了!」
呂布:「?」
貂蟬蹙眉,使了個眼色,王允自覺失言,忙閉了老嘴;貂蟬道:「侯爺,有道士專司捉妖,不如讓她來看看?」
呂布道:「唔,傳個人,把那道士抓進來……不,請進來。」
貂蟬親自去請,少頃只見一雲遊道人翩然入府,面白唇紅,膚凝如玉,手持一柄七寸桃木劍,身穿一襲銀白長袍,道:「府上有妖?」
呂布蹙眉打量那人從頭到腳,只覺不對勁,最後目光駐留在那道人微微隆起的胸部,又看了看他嘴上的兩撇烏黑鬍子,道:
「你是女的吧?」
貂蟬:「……」
那道人一哂道:「溫侯說笑了。貧道道號左慈,雲遊四海,無處為家,男身女身,俱是法相,當不得真。」
呂布道:「你怎知道我是溫侯?」
王允與貂蟬同時心驚,呂布怎變這般聰明了?
三秒後,呂布道:
「很明顯了!你是來騙錢的!來人,叉出去!打四十棍!」
左慈忙道:「不不不,侯爺請聽我一言!」
「我有五百年修為,能使世間陰陽調和,水火之力,侯爺請、看!」
左慈手指一撮,指間冒出火焰,熊熊燃燒,王允與貂蟬兩父女一齊驚呼。
張遼回侯府報事,隨意瞥了一眼,嘲道:「這小伎倆,我們家軍師玩剩下的了,有什麼好炫耀的。」
左慈道:「貧道還會掐算天機之術,能知過去未來。」
呂布與張遼哈哈大笑,呂布道:「不能來點新的麼,也是我們家軍師玩剩下的了,還會什麼?」
張遼斜眼:「軍師還會抖黑布,你會麼?」
呂布問:「會麼?麒麟能把手背上那紋身畫兒抖出來,變成黑布把東西包住,多大的東西都能給變沒了。」
左慈大驚:「是什麼?世間絕無此法,難道……」左慈遲疑不定,心頭一凜:「難道是六魂……六魂幡?」
呂布嗤道:「那叫‘沒’!什麼都不知道,你會個屁的仙術,叉出去叉出去!」
左慈:「……」
於是左慈便被親兵叉了出去,在門口當著貂蟬王允的面,被打了四十軍棍,一瘸一拐,哭爹叫娘地走了。
五百年修為能知過去未來,算天算地卻算不到會挨板子,當真是流年不利,飛來橫禍,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