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臉上,滿是油燈映出的發亮水痕,孫策以手指沿著周瑜臉龐抹過,淚水落地,濺起一聲輕響。
孫策閉上雙眼,手從周瑜背後環過,輕輕摟住了他的腰,將頭伏在他的肩上。
「我仍在你身邊,不會走。」
孫策英俊的臉上,現出一抹笑意,繼而三魂七魄飛散,再次彙集為一股白點,繞著周瑜迴旋。
滿堂燈光亮起,周瑜行至棺前,提襟跪下。
他怔怔地看了許久,最後吐出一口血,栽倒在地。
隴西。
秋長天闊,候鳥南飛。
「伯符——」
麒麟頭戴孝帶,跪在城外大哭,朝著東南方叩拜。
呂布端著一杯高粱酒,雙眼發紅,舉杯一橫,傾於黃土。
「伯符,與你相約黃泉。」呂布緩緩道:「水酒一杯,來日為兄命盡,盼有地下再會之時。」
身後數百將士站立,一匹奔馬於城內馳來,來者正是曹營信報。
信報翻身跪拜:「我家主公著我前來,有信呈予溫侯!」
呂布漠然道:「麒麟,死生有命,不可過悲,有信來了,你看看?」
麒麟哭得滿臉是淚,勉力起身。
呂布道:「何事,說」
信使未及稟報,又一匹快馬前來。
「報——我乃江東信差!有信呈予侯爺!」
麒麟認出來馬周身靛藍,腰間一抹雪白,正是昔年孫策坐騎。
託庇江東,逢孫策收留,正是最落魄、最為走投無路之時。亂世中孫策毫不生疑,以上賓之禮待他,情誼幾近初來乍到時的呂布。直至麒麟執意歸去,孫策更幾番以明珠愛馬相贈,如此相惜,卻換得官渡一別,天人永隔的結局。
如今睹物思人,麒麟又忍不住大哭。
呂布將麒麟抱在身前,拍了拍他的背,麒麟悲慟稍定,伏在呂布胸口,卻不抬頭,哽咽道:「有什麼事?」
後來的信使焦急道:「陳公臺先生言道溫侯與軍師在城外,著我前來呈信!」
「我自建業而來,奉周都督之命,萬里加急信報,盼侯爺顧念舊情,江東上下,將永世銘記奮武將軍盛德!」
「我自許昌前來!有天子詔令與曹孟德密信!」先來那信使道。
「念。」麒麟稍定了神,哽咽道:「曹操的信使先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呂布道:「拖下去斬了,對著老子念聖旨?!」
那信使慌張求饒,麒麟道:「念曹操的密信。」
信使逃得一命,忙取了密信抖開,躊躇半晌,把信上所言唸了出來。
孫策身死,曹操窺到時機,即將對江東用兵,召集八十萬兵馬,更邀呂布出兵從旁協助,共馳江東。
事成後函谷關以南八百里地,直至漢中,以定軍山為界,巴中、漢中、漢南、漢北四城以報。
麒麟不置可否道:「念周公瑾的。」
信使取出周瑜密信,大聲道:「大哥身死!四弟年幼!來日若有一戰,舉族赴死則已,曹賊篡國,覬覦江東!二哥寧死不降!」
「江東千里焦土之日!將士命歸黃泉之時!唯盼三弟再入函谷關,為我與孫權報仇雪恨!」
呂布沉聲道:「回去告知曹孟德,他要出兵,本侯不襲他後方,不搶他糧草,然曹操只需過長江半步,西涼全境,必將派兵協助周公瑾,與江東聯盟,侯曹操南下,決一死戰!」
許昌:
曹操接獲呂布口信,於朝堂上哈哈大笑。
「你們怎麼看啊——」曹操道。
郭嘉、荀彧、荀攸、滿寵等謀士立於左側。
郭嘉淡然道:「五年之約已畢,主公如今有八十萬軍隊,兩萬戰船,溫侯僻處西涼,不擅水戰,既不攻我等後方,與其一戰又如何?」
荀彧捋須不答,片刻後道:「只怕未必如此。」
曹操又道:「呂奉先其人自負,說一不二。許昌留五萬兵,要守住天子易如反掌。」
郭嘉點頭,躬身道:「主公無需懼他,若願按原計劃出征,奉孝請隨軍一戰。」
曹操喝道:「好!我倒要看呂奉先與一個沒有孫策的江東,要如何攔阻本相南下!傳令下去,加緊籌備,練兵!開春南征荊州,蕩平江東!」
太師父:
你們已經有很久沒回我信了,是在時空流中尋找出口嗎?
三國時代最宏大的一場戰役,赤壁之戰即將開始,曹操率領八十萬大軍,開春南下。
這一次,孫策還是死了,但郭嘉沒有死,歷史的條件發生了重置,我忽然強烈地感覺到信心的不足。
郭嘉仍在世,這一仗或許將會變得空前的難打。
呂布手下只有甘寧的一萬水軍,兩百艘戰船,他什麼也沒說,更沒有徵求任何人的意見,獨立決斷,準備四月出兵,前往江東協助周瑜。
我需要信心與信念,盼回信。
——小黑。
周瑜昏死在地,一陣風穿堂而過,靈堂燈火瞬間盡熄。輓聯一側悉悉索索,數息後開了個黑黝黝的洞。
空間彷彿被不知名的力量撕開,時與空的流向變得異常緩慢。
浩然:「好像是這裡?」
通天:「徒弟,穿越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上次登陸就被軒轅氏踩了一腳……」
聞仲:「閉嘴。」
浩然:「咦……這是孫策的棺材?周瑜在哪裡?看來我們的時間點還是選早了,而且地方也不太對……」
通天:「哎!我有主意,徒弟們,把孫策弄出來,快。」
棺畔木釘褪出,洞裡伸出來一隻手,勉力扳開棺材蓋,時空隧道內打了個響指,孫策的屍身輕飄飄浮上空中,腦袋朝前,腳朝後,硬邦邦地朝著洞裡送。
「碰!」
孫策的頭被弄錯方向,在輓聯板上一撞,繼而「砰砰」聲撞了幾下。
「子辛你倆弄反了!」聞仲不悅道:「讓開!我來!」
浩然咬牙道:「他硬了……」
通天:「不是他硬了,是他的身體硬了,‘他硬了’和‘他的人硬了’是兩碼事……」
「閉嘴!」聞仲和浩然異口同聲道。
孫策的屍體在空中飄來飄去,終於腦袋對準了玄門,啵一聲被吸了進去。
浩然:「師兄,靴子靴子……掉了。」
洞裡又伸出來隻手,撈住棺材蓋上的靴子,迅速抓走,把棺材蓋穩穩當當蓋好。
「靈魂呢?」聞仲道。
浩然探頭,發現孫策的魂魄在周瑜身邊飛來飛去,執著地想喚醒他。
「噓……過來!」浩然招手道。
「我來我來。」通天捋袖道,浩然才冒頭看了一眼,便被拖了回去。
少頃,玄門內伸出一把蒼蠅拍,啪的一聲將那團白點拍得飛了出去,又探出把捕蟲網一撈,將孫策的魂魄兜走了。
「又要開天女白玉輪,我恨死聽人妖彈伏羲琴了……」浩然的聲音遠去。
玄門關閉,室內冷冷清清,周瑜昏迷不醒,一切似是什麼都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