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泊插著手指,拇指抵在一處動了動,後腦枕在椅背上,心神略動便捕捉到溫蒂的思想——兩個小女孩在陽光燦爛的樹海頂端奔跑,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戰火與大聲的爭吵,女蘿星人之間的互相攻擊。
(我一定要想辦法留下他們,他們是唯一的轉機了。通過他們向那位戰神請求援助。)溫蒂心想。
溫蒂接過雷蒙的傭兵日記看了許久,開口道:「可以提高酬勞,你想要什麼,我們都能給。雷蒙先生。」她注視著日記本,說:「您和您的夥伴既然是b級傭兵團,想必也具有相應的實力。」
雷蒙沒有打斷她,走到會議場一側坐下。
歐泊說:「這與實力沒有關係,而且亞澤拉斯也不會因為我們倆在女蘿星上,就答應出兵協助你們,這是違反制度的,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歐泊一語正中溫蒂要害,議會內所有人都注視著他。
溫蒂說:「那麼換個辦法吧,您只要願意幫我們解決問題,這個委託就算成功結束,任務內容只要你們……」
「溫蒂。」一名老者不客氣地打斷:「這兩名傭兵能做什麼事?」
歐泊躺在轉椅上,一直沒有睜開雙眼,他開始挨個讀取場內人的思想,六個女人,三個男人,幾乎清一色在想歐泊與雷蒙不可能辦到這件事,兩個人,怎麼進沙漠地區的武裝分子基地救人?何況還是救出四百多名被叛亂分子囚禁的女蘿議會成員。
讀到那名老者時,歐泊睜開了雙眼,他敏銳的捕捉到老者的思考細節——得怎麼把這個訊息傳遞出去。
這個人是奸細。
歐泊閉著眼說:「不止你姐姐一個人吧,起碼有幾百個。」
溫蒂的臉上現出詫異的表情,繼而沉吟片刻,說:「是的,我想請你們去沙漠地區,救回我們被抓走的同胞,裡面有我的姐姐與四百一十六名女蘿星議會成員。敵人即將發起最後的攻擊了,根據巡邏隊的訊息,他們正在商量派出所有火力,一舉拿下這裡。」
雷蒙問:「什麼時候來襲?」
溫蒂:「不清楚,可能是幾天後,也可能是今天晚上,時間非常珍貴,要儘快把人質全救出來,否則人質在他們的手上,我們不敢開戰。」
歐泊:「救回人質後你們就有戰勝敵人的能力了?」
溫蒂:「是。」
歐泊道:「我不太相信。」
溫蒂深吸一口氣道:「這不勞您費心,我會派給你們人。需要多少人都可以給,事實上在你們抵達之前我們正在開會,說的就是這個問題。」
「我們有一百位戰士已經作好了充足的準備,她們都是敢死隊,隨時可以出發,只要能救出他們一切就好辦。兩位可以帶領他們,把人救出來以後,讓防衛隊員掩護撤退。」
「這樣我認為……先前的任務委託和現在的相比,在難度上沒有太大的變化,對於實際上的麻煩,我會向委員會申請一筆費用,我想我能提供二十萬的額外信用點追加,就這樣。」
歐泊讀到溫蒂的思想,開口道:「人質們能起到決定戰爭的關鍵性作用?」
溫蒂又說:「是的,之後的計劃恕我無可奉告,如果我們在這次戰爭中獲勝,會贈予兩位一枚女蘿之母的果實,歡迎你們隨時來女蘿星。」
歐泊拿出一枚果實。
溫蒂又是一怔,繼而笑道:「您已經有這東西了?難怪,我說呢。」
側旁另一名中年婦人開口道:「能安全抵達母樹的人,有果實是很正常的,這麼說吧,如果失敗了也保證不會牽連到我們的客人,確定投降後,我們會把兩位及時送走。」
又一個少女柔聲說:「我贊成溫蒂的提議。還有一位傭兵,說不定可以請幾位先生一起行動,你們覺得呢?」
歐泊眯起眼,讀取這人的內心,明白她的念頭了——自己先前的出言顯得他們知道很多,明顯是有備而來,有準備的人不可能沒有救人的實力。現在談條件,多半隻是為了錢。她們似乎很捨得錢。
而且女蘿星上還有一名傭兵?歐泊心裡疑惑,是什麼人?也是來做任務的?
雷蒙與歐泊都在考慮,溫蒂說:「兩位可以在附近逛逛,商量一下,吃點東西,隨時來找我都可以,我就住在西邊的木屋裡。」
議員們散了,歐泊放下腳起身,正要和雷蒙說話時,溫蒂卻站在門口處,柔聲道:「先生。」
「我叫歐泊。」歐泊答道。
「歐泊先生,您知道女蘿之母的果實象徵著什麼嗎?」溫蒂問道。
雷蒙略有不解看著她,歐泊想了想,說:「女蘿樹不會攻擊持有母樹果實的人,是這樣?」
溫蒂點了點頭,溫柔地笑道:「是,但不僅僅如此,女蘿星有自己獨特的文明,外面都說我們是原始人,我們沒有發展科學技術,也從不開闢星球科技領域,甚至沒有加入大星際科技聯盟,我們一直遵循著自然結合的姻親習慣。」
歐泊道:「而且你們女蘿星的人說話也很囉嗦,一件事情總喜歡把前因後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溫蒂笑著說:「這是……我們的習慣,嗯抱歉,無關的事確實說得太多了,我想說的是每一個女蘿星人都由母親生下,父母共同培育,而每個孩子出世後,都能得到一枚女蘿之母的果實……這個孩子不管走到星盟的哪一個地方,這枚果實都能證明他是女蘿人。對於喝這裡的水,吃這裡的食物長大的本地人,他們體內有母星的氣息,不會被樹木攻擊,事實上是不需要果實的。女蘿之母給每個孩子一枚果實,是讓孩子們給她們的另一半所用。」
「如果送給您果實的人是個女孩,這象徵著她願意把自己的一生託付給你,和你締結婚姻關係。」溫蒂說:「如果是個男孩,這意味著他願意和你做一輩子的好兄弟,彼此對這段友情有著最牢固的忠誠。」
「我想送給您果實的人,或許沒有向您提到這點。」溫蒂笑了笑,離開會場。
一道黃昏的光柱從上百米高的樹蔭破洞處投射下來,將整個花園籠罩在陽光中,就像舞臺中的射燈,陽光範圍以外的地方仍是靜謐的夜晚,形成壯觀的奇景。
雷蒙坐在餐廳外的桌前吃晚餐,歐泊沉默不語,手指叩了叩桌子,問:「接麼?」
雷蒙說:「救幾個人,難度不大,你不用去,在這裡逛逛街,我救完回來,咱們再在這裡度假,你覺得怎麼樣?」
「算了吧。」歐泊道:「四百個人,你一個就能全救出來?」
雷蒙眉毛動了動,問道:「不信打個賭?」
歐泊嘴角抽搐,雷蒙道:「聽著,現在說正經的,咱們最好有一個人留守,我懷疑在他們裡面有奸細,咱們來的訊息,多半已經被傳遞出去了。」
歐泊頗有點意外,他通過讀心術獲得的資料,雷蒙居然也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的?」歐泊試探地問。
「我猜的。」雷蒙手指頭裡的叉子打了個旋,把葉鳥蛋的黃小心地劃出來挑著,餵給歐泊吃。
歐泊很喜歡吃香嫩的蛋黃,他滿意地咂嘴,發現雷蒙注視著他的唇,歐泊莫名其妙,感應到雷蒙的內心活動——他喂自己吃蛋黃,是想看他舔嘴唇的模樣。
雷蒙喜歡看他舔嘴唇。
歐泊大方地舔了圈嘴角的蛋黃,朝他揚了揚眉毛。
雷蒙嚥了下口水,喉結微動。
兩人就像情竇初開的大男孩,在暮色中談情說愛。
「笑什麼?」雷蒙回過神,繼續吃他的晚飯。
「沒什麼。」歐泊好笑道:「你想怎麼樣?」
雷蒙道:「現在還不知道誰是奸細,得先發現這個奸細後,設一個陷阱。」
歐泊:「不用找了,奸細就是那老頭。」
雷蒙蹙眉道:「奧斯?你說的是花白頭髮的老年人?我看見他胸口的工作證,名字是奧斯。」
歐泊:「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雷蒙:「你確定麼?這絕不能瞎猜。」
歐泊道:「如果你說的和我說的是同個人的話……」歐泊眼角餘光看見一人,馬上道:「看那邊,快!」
兩人同時側頭,先前在議會里出言的老者正在和溫蒂交談,他們站在很遠的地方,雷蒙道:「就是他!奧斯,植物研究促進會副主席。」
歐泊道:「我說的也是他。」
雷蒙:「給我證據,你怎麼知道他是奸細的?」
歐泊道:「沒有證據,是直覺,這麼回答可以麼?」
歐泊不敢把讀心術的事情告訴雷蒙,一旦雷蒙知道自己會讀心,說不定會覺得兩人之間再也沒有情趣,是件很乏味的事。事實上歐泊也幾乎從來不去讀雷蒙的心,他更享受表露在外的愛情,就像現在這樣,如果雷蒙知道他能讀心,說不定許多話就懶得說了。
雷蒙懷疑地問:「直覺?」
歐泊:「直覺。」
雷蒙想了想,最後道:「想個辦法說服溫蒂,開始救援行動後,我一個人也不帶去,一百人都交給你,留在這裡捕獵,務必把所有敵人抓住。」
「這樣一來,等我把人救回來,你手裡也抓住了對方的人,戰局就徹底逆轉了。」
歐泊道:「你只是怕連溫蒂也被抓走了,沒人付酬金而已吧。」
雷蒙笑了起來,吃完把盤子一推,說:「我去找她談談。」
歐泊道:「順便問問暮樞的家在哪裡,希望他還活著。」
這座村落很小,說不定是臨時搭建起來的,女侍應過來收拾盤子,歐泊問:「這是你們的政治中心城麼?」
女侍應笑道:「不,這裡叫阿多斯娜,在古女蘿星語裡是夜晚之城,是女蘿星的聖地。行政主城在赤道裂谷中央,是個空中浮城。開戰後那裡被反叛軍佔領了。愛莉帶我們躲到這裡,尋求母樹的庇護。」
歐泊若有所思地點頭,又點了杯葉露飲料,女侍應道:「你是從哪個星球來的?不是本地人?遊客?」
歐泊說:「烈星,傭兵之鄉,聽說過嗎?」
女侍應笑道:「呀,難怪,你和你的同伴都是傭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