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泊點頭,女侍應在光柱的邊緣坐下,取出一個小盒子,開始做手工,隨口道:「聽說烈星是整個宇宙中男性最好看的兩個星球之一,是這樣麼?你們那裡的男人,是不是都又高又帥氣?」
歐泊道:「有這個說法?我只知道女蘿星和斯芬克斯盛產美女。」
女侍應道:「烈星與僧兵省盛產美男子,這也是公認的,烈星的男人充滿陽剛魅力,像戰神……亞澤拉斯;僧兵省的祭司們也很英俊,萊傑森就是僧兵省出身的男人。」
歐泊想了想,發現確實是這樣,烈星的男人既帥又高,幾乎無一例外都是美男子,就算粗魯不修邊幅的男人也帶著野性與桀驁的美感。
到過不少地方,確實烈星的男人平均得分最高,燧衍這種會草不用說了,連迅和銀垨,甚至僅合作過一次的啞巴老派克也很帥很英氣。
「女蘿是美女之鄉。」歐泊說:「你也很漂亮。」
「謝謝。」女侍應的臉上帶著醉人的微笑,低頭做一朵手工花,芬芳四溢,她說:「我是個混血兒,我的爸爸不是本地人。」
夕陽的光漸漸淡去,轉為瑰麗的紫色,歐泊抬頭看遙遠的女蘿之母的樹冠上那個小洞,望見一顆閃爍的星星。
整顆星球暗了下來,女蘿星將繞過一個巨大的行星,這個星球會擋住恆星的光芒,四十七小時後當它離開行星的陰影,日蝕過去,白天才會再次來到。
螢火蟲在靜謐的日蝕夜裡紛飛,映著歐泊帥氣的面容,他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聽見有人道:「嗨,美男子。我以為你失蹤了。」
「銀垨?」歐泊馬上就認出了他,銀垨翻過餐廳的花園欄杆,笑得一臉陽光,過來拉開椅子坐下,打了個響指,說:「給我一杯綠咖啡。」
「算我賬上,再來點炸奇客果圈。」歐泊說:「你怎麼在這裡?他們說的傭兵就是你?」
銀垨說:「我來把小燧的骨灰送給他的兩位母親,在溫蒂那裡碰上你的團長,他讓我暫時加入你們,搭夥進行這個委託。」他取出一枚女蘿果給歐泊看,說:「這是小燧生前送我的,是他生命裡很珍貴的東西,我得完成他回家的心願。」
歐泊才想起這事,嘆了口氣,他看著銀垨,知道他和燧衍的關係多半也不尋常,說不定多多少少有點戀人的親暱關係在裡面,他安慰道:「都過去了。」
銀垨笑道:「沒關係,小燧的媽媽是女蘿星人,她說小燧死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他的靈魂早在當天就穿過宇宙回來,前幾天她開啟骨灰盒,女蘿之母把他的骨灰帶走了。」
歐泊道:「帶走?帶去什麼地方?」
銀垨聳肩。
女侍應端著盤子過來,笑道:「你們手裡的只是殼,女蘿之母的果子是不能吃的,它的種子會自動剝落,埋在土裡,孕育出新的樹木,它們結出的青果才叫女蘿果。」
歐泊明白了,銀垨道:「那麼我想女蘿之母帶走了小燧的靈魂,說不定他下輩子會成為種子……」
歐泊笑道:「當一棵樹,站在陽光裡,還不錯。」
銀垨道:「起碼不用挪窩。」
兩人都笑了起來,失去戰友的悲傷被沖淡了不少。
銀垨比歐泊,雷蒙都來得早,對女蘿星的瞭解也比他們更多點兒,三百個宇宙日前,女蘿星發生了政變,議會被撤銷,這毋庸置疑背後有帝國在支援,原女蘿議會的成員被寸步不離地監視著。
直到「植物研究促進協會」的主席溫蒂行使一個法律條文,通過她的姐姐愛莉牽線,讓本地議員們加入協會,才有效保護了所有人的安全。
這些議員陸續離開裂谷中央的浮城,前往女蘿之母尋求庇護,路上遭遇突然襲擊,被劫走了不少——包括愛莉在內的四百多人成為新開拓工程部的人質。
他們掌握了人質,要求植物研究促進會的人投降。
銀垨來到這裡的時候是十六個宇宙日前,溫蒂帶著難民們來安家不久,她們勝利的機會極其渺茫——帝國的力量太強大了,以保護僑民與工廠為由派出武裝機械守在大氣層外。
而唯一有權利與帝國對抗的共和國卻乾淨利落地離開女蘿星,連工廠也不要了,彷彿生怕惹上這棘手的麻煩。
「共和國不管了?」歐泊道。
「或許是因為政策。」雷蒙回來了,他帶著溫蒂過來,在桌旁坐下。
溫蒂說:「共和國有另外的政治方針,他們不願意和帝國起摩擦,或者說,他們把眼光放在其他的星球上。」
歐泊道:「但你們也是星盟成員國,就沒有別人會管這件事?」
「誰敢管?」銀垨說:「唯一能與帝國抗衡的國家只有共和國。」
也是,歐泊不再是當年離開赤炎星系的那個懵懂的少年,他已經知道帝國是個擁有七千顆星球的龐大政治機器,共和國則有著三千三百顆註冊行星,這兩個星盟中的超級大國版圖極大,真要開起戰就絕不是其餘小國能干涉的。
原本溫蒂計劃的是請銀垨協助,帶領一百名敢死隊員去進行營救任務,現在歐泊與雷蒙來了,計劃再次發生變化。
溫蒂說:「能給我們一個包間麼?」
女侍應道:「馬上,溫蒂。」
她按下一個按鈕,地下展開旋轉的巨大綠葉,將茶桌四周的空間隔開,形成一個花苞般的獨立包間,頂上的藍色熒光花照亮了包間內部,顯得十分浪漫。
「我打算這樣。」雷蒙把一張資訊卡塞進e7的卡槽,e7開始讀取地圖資訊。
雷蒙開啟e7的投影,說:「剛剛我進行了偵察,奧斯果然是奸細,他朝外傳遞訊息,真正關押著人質的地方離樹海不遠,是個廢棄的地下肥料中心。他們以此為據點,準備發起最後的行動……就等我們帶著敢死隊離開了。」
溫蒂說:「你是怎麼發現……」
「猜的。」歐泊道。
銀垨笑了笑,摸了摸歐泊的頭,說:「他厲害得很。」
溫蒂深吸一口氣,說:「幸虧你發現了奸細,這次……」
「不客氣。」歐泊謙虛地笑了笑,說:「繼續,別浪費時間。」
銀垨與雷蒙都是哈哈大笑,雷蒙調出樹海地圖,上面曲折複雜,地勢凹凸不平,歐泊發現了上面的紅點,說:「就在這裡?」
「嗯。」雷蒙說:「五十五千米。」
歐泊:「超出聯絡器範圍。」
雷蒙:「你說耳扣麼?估計能勉強收到訊號。」
歐泊:「你打算怎麼做?」
雷蒙說:「五個小時後開始行動,銀垨把所有人集中起來,朝二級樹幹上撤離並保護他們。在咱們頂頭五十米高處還有避難所,留給你的戰士們裡,五十人偽裝成普通居民,五十人就地埋伏,等待對方來劫人。歐泊到時帶領她們儘量活捉,捉不了的就……」
歐泊說:「就怕不好對付,偷獵者是什麼出身?」
雷蒙:「小部分是喬裝後的帝國軍人,大部分是其他星系來的流氓。」
歐泊緩緩點頭,帝國當初派出偽裝偷獵者時顧及星際影響,應該不敢大範圍地朝女蘿星輸送打手,料想不太難對付。
同樣的任務放在幾個月前,歐泊對上正規軍成員,交起手來是全無把握的。
傭兵們的星際評級一直不如正規軍,畢竟帝國軍經過系統教學,完善訓練,作戰素質比烈星的雜牌兵高了不是一點半點。
然而不久前的大戰令整個烈星的軍力評價躍升高位,活下來的傭兵都是上過戰場,拼過命的狠角色。
而帝國自從三百年前就沒有遭遇過大規模戰爭,單靠模擬訓練完全無法達到在生死邊緣奮戰過的傭兵的境界。
戰場就是最好的考場,不及格的丟掉性命,有實力的通過了嚴酷的考核,歐泊與雷蒙還都拿了高分,這是他們的資本。
歐泊:「有多少人?」
溫蒂說:「反叛軍最多隻有六百人,他們還得派人留守關押人質的基地,頂多只能派來五百人。」
歐泊道:「你確定只有五百個?」
溫蒂點頭,說:「帝國不敢直接派出軍隊,五百人已經是偷獵者們的極限了。投奔他們的女蘿星人是我們的同胞,誰也不會對自己人下手,更不會來攻擊女蘿之母。」
雷蒙道:「五百人很容易解決。本地軍隊不敢在女蘿之母的樹蔭下攻擊同胞,這是他們的信仰。」
歐泊緩緩點頭,五到六百人,在有準備的情況下以少勝多,難度不大。
議定後溫蒂朝歐泊說:「您要找的朋友暮樞已經聯絡上了,他在另一個避難所,距離這裡有三百多公里,我們下午給他發出通訊,他聽到你來的事情非常高興,但他不能離開地下避難所,現在外面到處都很危險,如果碰上偷獵者的話隨時有可能被當場殺死……」
歐泊忙道:「讓他千萬別出來!我解決任務後會去看他。」
「我幫你告訴他了。」雷蒙說:「委託結束後找他出來聚聚,喝杯酒。」
歐泊道:「對,就這樣。」
四人分頭去準備,銀垨帶著人撤離,巨型氣根裡有旋轉的樓梯,歐泊跟著上去設立埋伏點,女蘿之母的氣根堅硬,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他敲了敲牆壁,一名中年婦人道:「她有一半的身體已經成為化石了。」
她是先前歐泊見過的議員,歐泊朝她點了點頭。
「女蘿之母……」歐泊說:「她會分泌乳汁?」
中年婦人提著裙襬,走在人群的最後,朝歐泊說:「母親的身軀有44%在漫長的歷史中石化,與這個星球融為一體。我們即將登上她的枝椏部分,再朝上走,抵達樹冠頂端,你會看到她還在抽枝展葉。」
「這些嫩芽被摘掉後,會滲出她的樹液,就是乳汁的來源。」
人們仰望氣根內旋轉樓梯的高處,每條中空的氣根裡都有逃難居民在攀登,十四萬人的遷徙隊伍極其壯觀,他們走了十分鐘才抵達樹頂,期間還有不少人湧上。
枝杈四通八達,每一根都像烈星的街道般寬敞,樹枝交錯的部分更搭建起了平臺。
歐泊朝下面喊道:「喂!雷蒙!」
雷蒙已經成為一個小黑點,朝上面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