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爸爸走了。」趙國剛從房間裡出來,滿身煙味。
遙遠遞給他一個資料夾,說:「還有這個,你忘在家裡的。」
趙國剛接過資料夾,看也不看,收進包裡,想了想,又拿出來,說:「你打個電話給林叔叔,讓他晚上過來一趟,順便帶到我公司去。」
遙遠無所謂地把資料夾拿進房間裡,他知道趙國剛怕這玩意被舒妍翻到,先送去公司最穩妥,也知道父親的意思是,該給你的還是會給你,別聲張。
「別亂動我房間。」趙國剛笑了笑,手指戳遙遠的頭,說:「爸要回來常住的,過幾天就回來了。」
遙遠嗯了聲,趙國剛站在門口,緩緩出了口氣,說:「舒妍。」
舒妍起身,朝遙遠勉強笑了笑,說:「小遠,你空了就到我家裡來,地址都給你哥哥了,暑假別老呆在家裡。」
小遠淡淡道:「好的,我們過幾天就走了,不去歡樂谷了,回來再聚聚吧。」
趙國剛開啟門,走了出去,似乎想說點什麼,四人穿過走廊,把趙國剛與舒妍送到電梯口,遙遠忽然開口道:「阿姨。」
舒妍笑了笑,遙遠說:「有幾件事我想提醒你。」
趙國剛微微蹙眉,遙遠那話明顯是找茬的前兆,正要出言緩和時遙遠又道:「第一:我爸他平時睡不沉,又一個人睡慣了,半夜容易醒,晚上聲音得小點。」
舒妍會心一笑,答道:「知道了。」
遙遠又道:「第二:早上起來別讓他空腹喝茶。第三,晚上他總是很晚回家,記得提醒他吃點宵夜,他經常喝酒,吐空了以後餓著睡覺對胃不好。」
舒妍笑道:「他以後不會太晚回家了。」
遙遠揚眉看她,許久後答道:「哦。」
叮的一聲響,電梯門開啟,譚睿康按著開門鍵,趙國剛緩緩出了口長氣,轉身看著兒子,左手微微抬了起來,但遙遠沒有給他抱自己的機會,笑著說:「爸,祝你幸福,有空回來。」
電梯門關上,趙國剛從此卸下了身為父親的重擔,離開了遙遠的家。
當天下午,譚睿康說:「小遠,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遙遠趴在餐桌上,只覺得做什麼都沒勁,他說:「隨便。」
譚睿康在桌上攤開一張存摺,三張卡,現在家裡只有他們倆了。收支,生活等等都要談了。
遙遠對錢從來就沒什麼計劃,要不是趙國剛走了,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計劃,賺多少花多少。然而現在不管也不行了,只得打起精神,挨張看這些存錢的玩意。
「怎麼有這麼多?」
譚睿康拿起一張卡,說:「姑丈說這張卡里的錢,是姑姑還在的時候就存著給你念大學和出國的。姑姑存了五年,去世後姑丈照她說的,每個月都朝裡面存幾百到一千塊,說是你的教育基金。現在轉到你名下了,這張卡是你的名字。」
遙遠依稀想起趙國剛提過這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們唸書就寬裕多了。
譚睿康問:「你能合理支配麼?」
「算了。」遙遠無聊地說:「你幫我管吧。」
譚睿康道:「那我先幫你收著?」
遙遠嗯了聲,存摺是譚睿康的父母留給他的兩萬塊錢,還有兩張卡,都是趙國剛給的,譚睿康說:「這兩張都是姑丈的名字開的,裡面分別是咱們的學費和生活費。每個賬戶裡有六萬塊錢,兩萬學費,四萬生活費。」
遙遠說:「這兩張都別動。」
「嗯,我覺得也動不到。」譚睿康說:「我剛才就想還給姑丈,但他不收。」
遙遠:「也先別還他,以後再說吧。」
十二萬還是不小的一筆錢,如果還給了趙國剛,說不定會被舒妍要去保管。
「這張是我以前省下來的。」譚睿康十分鬱悶,遙遠正在苦惱錢不夠,譚睿康卻在苦惱錢太多,說:「我也要還給姑丈的,他不肯收,哎……」
遙遠問道:「有多少?」
譚睿康說:「從和你一起生活開始,上學的時候每個月攢下來一千六,一年九個月……」
遙遠不禁動容,說:「也有好幾萬了。」
譚睿康說:「嗯,四萬多。這筆錢要怎麼辦?」
遙遠對照自己的生活費,赫然發現自己居然花了這麼多錢!以後沒個一百萬都別說什麼報答趙國剛的事了。
遙遠說:「花吧,哎,不花白不花,省下來也是給他小兒子花,省什麼?」
譚睿康樂不可支,說:「那……」
「錢都給你管著,你當家。」遙遠說:「我要錢找你拿就行了。」
譚睿康說:「那好,你要錢就找我拿。這些我都幫你管著。」
遙遠心念一動,說:「要麼順便拿點錢出來炒股票吧。」
譚睿康舔了圈嘴唇,靜了很久,遙遠知道譚睿康怕賠,遂道:「現在還不是好時機,再看看吧。」
譚睿康點了點頭,兩人開始了正式當家的日子。
第二天譚睿康去買了車票,兩人又去買了新衣服,收拾得乾淨整齊,一起回老家給譚睿康的父母上墳燒紙,譚睿康還煞有介事地影印了兩份錄取通知書,準備去墳前燒給過世的爹孃看。
這一次回老家基本沒有太多牽掛了,住幾天也隨意,遙遠從小就嚮往自由,奈何被趙國剛管著,總是不自由,現在一能自己決定時反而顯得沒主意,想了半天,最後只得全部打包交給譚睿康決定。
回到縣城的時候,遙遠驚訝地發現這裡變化很大,比三年前第一次來的時候繁榮了很多。網咖開起來了,餐廳也多了不少,從前的拖拉機少了,電動車也開始普及了。
「據說省裡有政策。」譚睿康說:「在扶持家鄉發展呢。」
他們回到老家的祖屋,村口處還堆了不少磚,遙遠道:「這裡也要建設了?」
譚睿康笑道:「這應該是別人自己家娶媳婦蓋房子,來,你把這拿著。」
遙遠:「?」
譚睿康開啟門,取了根竹竿掛上鞭炮,遙遠不禁咋舌。
砰!砰!噼裡啪啦的巨響,家門前硝煙瀰漫,登時驚動了鄰居,紛紛出門來看。
「我們考上大學了!」譚睿康笑道:「回來放鞭炮。」
譁一下村子裡轟動了,村裡好幾年沒出過大學生了,鄰居們紛紛上門道喜,譚睿康堅持不收紅包,笑著說:「夠的夠的。我爸生前讓我記得請酒,今天我和小遠請大家喝酒。」
譚家的小孩和外甥考上大學,還是全國重點大學!訊息傳開以後遙遠收了不少吃的,卻堅持不收紅包。當天譚睿康去辦酒席,完成他父親生前的遺願,左鄰右里都來了,請了三桌,席間唏噓不勝,都在說當年的事。
翌日譚睿康又帶著遙遠上山去,笑吟吟地在父母的墳燒了通知書影印件,遙遠還在一旁攛掇道:「你燒原件啊,有本事把原件也燒了嘛。」
譚睿康搖頭晃腦地正好笑,這麼大個人,神態還像個猴兒似的,斟酒燒香,拜了三拜。長長出了口氣。
「爸,媽,小遠的爸爸……」
「別告訴他們。」遙遠制止了譚睿康,說:「待會害我爸睡覺都不得安生。」
譚睿康哈哈大笑,嘆了口氣,說:「譚家是你孃舅家,本來這事份內就是孃舅家管……哎,是哥哥沒用,說不上話。」
遙遠摸了摸跪在墳前的譚睿康的頭,說:「這不是成年了麼?孃舅家也只能管到十五六歲吧,別想了,走吧走吧。」
遙遠知道譚睿康總因為這事有點自責,確實按照中國幾乎所有地方的習俗,父親續絃的時候,母親的孃家都該有個男人出來說話,大家好商好量,把小孩的事給談妥了。但譚家就譚睿康一個,唯一的堂舅也去世了,譚睿康寄人籬下,吃趙國剛的用趙國剛的,說不上話很正常。
事實上這也不是什麼大矛盾,最後遙遠用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自己解決了。
譚睿康借了個腳踏車,載著遙遠,遙遠張開雙腳騎在車後座上,腳踏車輪的印跡彎來彎去,在鄉間小路上繞成一個s。
「你行不行——!」遙遠說。
譚睿康笑道:「可以可以,太久沒騎車了,以前上學還帶同學呢!你放心。」
遙遠說:「去哪兒?」
譚睿康:「去我初中老師家,可以麼?你怕生不想去的話,就找家網咖上網。哥聊聊天就出來接你。」
遙遠道:「沒關係,一起去吧。」
他們從山上下來,拐另外一條小路,去縣城邊上,譚睿康又說:「這山裡聽說還有狼呢。」
遙遠說:「估計再過幾年也沒了吧。」
譚睿康點了點頭,說:「我希望家鄉能發展,建個度假村什麼的,到時候咱們的房子和地可就值錢了。」
兩人到譚睿康的初中班主任家報喜。班主任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教了譚睿康那一屆三年,正是年輕時候,常常和半大小子們一起踢足球,感情也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