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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7(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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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我們山東分數更高呢。」王燁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遙遠內心起了外號,說:「山東是全國高考競爭最殘酷的地方……」

四人剛認識,話題始終圍繞著幾個月前的高考,聊完分數又聊各自的專業,中大計算機系還是不錯的,這些年裡開始朝珠三角各個地區輸送人才,就業前景很廣闊。

片刻後又有人來敲門,是同班的,提醒他們去領軍訓服裝和被子。

遙遠出來打了聲招呼,發現自己這層樓同班男生佔了一半,都是兩個兩個分宿舍,與其他學院的人混搭,便與於海航下去領被子領臉盆。

於海航道:「你哥對你挺好的,走這邊,別亂跑。沒出過門?」

遙遠人生地不熟,多年來都有爸型或者哥型保姆跟著包辦,連地圖都不會看,此刻就像一隻巴哥被扔進了土狗窩裡,滿臉迷茫與惆悵,連於海航也看得出來。

「為什麼這麼說?」遙遠一邊排隊一邊和於海航聊天。

「還給你鋪床收拾東西。」於海航笑道:「以前都被你當保姆了吧。」

遙遠尷尬地笑了笑,說:「你爸媽沒送你來?」

於海航抽完譚睿康給的煙,笑道:「路費太貴了,沒讓他們來。」

遙遠點了點頭,知道同宿舍朋友都挺窮的,除去張鈞帶了部電腦過來,還沒拆箱以外,另外那個小呆和於海航都沒有電腦,於海航穿的衣服也很一般,球鞋舊舊髒髒的。

「請你喝水吧?」遙遠說。

於海航忙道不用,遙遠便沒有堅持,自己買了瓶水,兩人抱著一大堆東西上樓去,還有兩天才軍訓,數人便在寢室裡聊天。

晚上有個長得很帥的師兄過來教打包被子,拿遙遠的被子當示範,他長得比遙遠高,帥氣感覺則和遙遠不是同個型別的。

遙遠竟然有點緊張,完全沒聽進去師兄在說什麼。他對自己的念頭十分難以理解,自己怎麼會緊張?居然對長得好看的同性緊張?完了。

遙遠刻意遺忘了很久的事情又被想了起來。

「會了麼?」於海航注意到遙遠走神了,提醒他。

師兄說:「小帥哥,這個我幫你打包了,別碰它,後天直接背上去軍訓就行。」

遙遠忙道謝謝,師兄走了,遙遠又有點走神,心裡很不舒服,自己應該是個同性戀了。

同性戀就同性戀吧,同性戀以後怎麼辦……算了別想了。

遙遠道:「晚上我請客,大家一起吃飯吧?」

眾人忙道不用不用,就吃食堂吧,遙遠也只好作罷,跟著去吃了頓食堂,飯又硬又難吃,食堂大媽給的葷菜還很少,一勺裡只有幾塊排骨。

「就這麼點嗎?」遙遠道:「伙食也太差了吧。」

「兩塊錢的葷菜。五毛錢的素菜」張鈞笑道:「能有多少?大媽看你帥,已經多給你了。」

四人都笑了起來,眼鏡小呆打了兩份素菜,於海航則買了半斤飯,吃完還要加,說:「你們南方人不吃饅頭,吃飯不頂飽。還是得吃饅頭。」

遙遠打了一堆菜,他是按以前高中十塊錢的快餐標準吃的,況且每份菜也就那麼一小勺,挑挑揀揀幾口都不夠吃的。他吃了幾口菜,不好吃,吃飯更不好吃,對著那又幹又澀的米飯,天氣又熱,根本就沒什麼胃口,想去點幾個小炒吃,又覺得自己這麼吃好像不太好。

正吃飯時譚睿康的簡訊來了:【弟,軍訓衣服領了嗎?吃飯了嗎?】

遙遠:【領了,正在吃。】

譚睿康:【吃的什麼?】

遙遠:【紅燒肉、草魚、糖醋丸子、海帶排骨。油菜、西蘭花。】

譚睿康:【晚上早點休息,和舍友相處怎麼樣?】

遙遠:【人都很好,相處得不錯,你呢?】

譚睿康:【我這邊也很好。】

遙遠沒有意識到自己點了太多菜,吃不完就算了放著,直到其餘三人開始嘲笑他浪費,遙遠才覺得很窘,只好什麼都不說。

他發現上了大學以後,小時候的交友方式已經行不通了。

還記得當年剛上初一的時候和齊輝宇同桌,遙遠帶了當時很貴的進口松下walkman,一人一邊耳機和齊輝宇一起聽,又拿出牛奶仔的糖請齊輝宇吃,兩人就成為好朋友了,那盒糖被吃來吃去傳了大半個教室,於是遙遠也得了個外號叫牛奶仔。

後來他上完體育課以後滿頭大汗去買水喝,張震在一旁,張震說:「牛奶仔,請我喝瓶水吧。」

遙遠請他喝了一瓶,請齊輝宇喝了一瓶,看到林子波在旁邊,十塊錢買四瓶水懶得揣零錢硬幣,就分了林子波一瓶。

就這麼簡單,四個人成了好朋友。

現在再認識陌生人,成為朋友似乎又多了個話題——錢。雖然舍友們都沒有明著說,但話題裡總是圍繞著與未來,與職業,以及與物質有關的內容。

小時候錢就是錢,錢僅僅是可以買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一張紙。

長大以後,這些紙上似乎承載了更多——生活,背景,社會地位,環境差異,所有的人都在想,現在沒有,以後會有的。你有,我不羨慕,因為我通過自己的努力,遲早也會有。

吃過晚飯,遙遠坐在桌前翻畫冊,舍友聊的話題他都不太感興趣,他們會打鬥地主,會打拖拉機,這些遙遠都不會,只會廣東人常玩的鋤大地。

他們聊就業,聊工作,聊東莞打工一個月能賺多少,同時對大學生的未來充滿期待,言語中流露出心比天高的志向,聊什麼時候去當家教賺零花錢,聊親戚在什麼地方開廠賺了幾十萬,聊各自家鄉的風俗……於海航喜歡張學友,還讓遙遠唱幾句粵語歌聽,遙遠哭笑不得,會說粵語赫然變成了一項技能。

「你以後就教咱們說廣東話吧。」於海航說。

「好的……」遙遠欲哭無淚道:「保證你們畢業以後都學會廣東話九百句。」

遙遠試了幾次,最後不得不承認和他們聊不到一起去,他不知道就業有多重要,錢有什麼關於自我價值與社會地位的深層含義,也不知道廣東在許多人思想裡已經是遍地有黃金的印象。

於海航他們高中時讀書一個比一個刻苦。室友們的概念是來了廣州就要在這裡安定下來,以後就在經濟高速發展的珠三角工作,把父母也接過來。

遙遠對工作根本就沒什麼概念,別人問他家是做什麼的,遙遠只說父親在開一個小公司,便不敢再多說了。不敢說自己還在唸高中就已經定下要去當上市公司總經理的秘書云云,就連對錢,他到現在還沒形成一個明確的概念。

臨別時譚睿康給了他一千,遙遠一邊告誡自己不要亂花錢,一邊就忍不住在樓下花了兩百——買了下午喝的,晚上喝的,明天早上喝的飲料,半夜餓了吃的零食,買了泡麵,買了個夾在床頭的小電風扇,液體蚊香,還有一堆師兄師姐們拿出來賣的小說和漫畫書。

買回來的時候眼鏡小呆翻了翻遙遠的漫畫書和畫冊,說:「你買這些有什麼用?」

「看啊。」遙遠笑道:「不然接下來兩天裡多無聊。」

「你家挺有錢的吧。」張鈞笑道。

「沒有沒有。」遙遠忙道,他知道張鈞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但別人都注意到了他的衣著行為,並準確地判斷出他是個深圳來的少爺仔。

在他們思想裡,已經對遙遠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父親生意忙,連送大學都沒法親自來,否則應該會開車送他來上學,於是由哥哥代為照顧,花錢大方,吃飯打很多份菜,還不停地主動請人吃飯喝水。

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遙遠終於接觸到社會的一角。

樓下拿著電話卡的勤工儉學的師兄們還在叫賣,沒有手機的於海航與王燁在用210長途話費卡打宿舍裡的電話給家裡報平安,張鈞在灑洗衣粉搓衣服領子,風扇嗡嗡嗡地轉,天氣悶熱而粘稠,既不像家裡有空調,又不像老家的漫天星星與夏夜。沒有譚睿康輕輕搖的扇子,也沒有被子可抱——為了涼快,遙遠不得不蓋一張薄薄的被單,很不習慣,沒有被空調被子壓著的安全感。

熄燈後,於海航還在和張鈞聊天,說各自的戀愛史,張鈞打算在大學裡再找個女朋友。

遙遠爬上硬邦邦的床,鼻子裡嗅到電蚊香液的香氣。

王燁笑道:「還好趙遙遠買了蚊香,不然這幾天沒蚊帳還不知道怎麼過。」

遙遠笑道:「不客氣。」

他躺在上鋪,床很狹小,手腳都攤不開,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那一刻,他很想家。

他側過身,用被窩擋著光,給譚睿康發簡訊:【哥,我想你了。】

譚睿康:【小遠,我也想你了,沒有你在身邊很不習慣。】

那一刻遙遠睡意全消,彷彿某種含蓄的表白得了回應,心底既甜蜜又惆悵。

譚睿康:【睡吧,別太晚。晚安。】

遙遠:【晚安。】

遙遠很熱,他在床上翻來翻去,於海航還在和張鈞聊天,吵死人。遙遠想讓他們別聊了,有什麼好說的啊,女朋友這個話題怎麼聊起來沒完沒了的。

但他又不敢說「你們別聊天了我想睡覺」,畢竟這個宿舍裡的人要住在一起四年的,他有很多事情都不懂,也怕第一天來就得罪人。

而眼鏡小呆摘了眼鏡,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被子裹得跟個蟲似的也不怕熱。

每次於海航和張鈞靜了下來,遙遠便鬆了口氣,心想終於可以睡覺了,然而不到幾秒後,張鈞開口說:「杭州的女孩漂亮……」

於是兩人又聊了起來。

蒼天啊!遙遠被吵得想罵人,痛苦無比。他下床上了幾次洗手間後,外面一片安靜,已經是兩點的深夜,兩個話嘮終於不聊了。

遙遠筋疲力盡地躺上床,昏昏沉沉要睡著的時候,於海航開始打呼嚕。

遙遠一個激靈登時被吵醒了。

遙遠:「……」

遙遠近乎狂躁地翻了個身,趴在草蓆上根本睡不著,腦子裡胡思亂想,據說過幾天開始的軍訓更苦更累……

他有點不想活了。

夜四點多,遙遠終於扛不住,沉沉睡去,結束了他離開譚睿康後集體生活的第一天。

翌日七點,兩個系的班長過來敲門,挨個通知,八點去開會,輔導員有話說。

遙遠快瘋了,這才睡了兩個半小時啊!!!還讓不讓人活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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