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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8(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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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在一間熱得要死的大教室裡開會,夏天上午驕陽如火,外面的蟬炸炸炸地叫,遙遠也快要炸了。

他在宿舍裡喊了幾次於海航喊不起來,只得一臉苦大仇深地先來。簽完到走到角落裡自己班級的位置坐下,想趴著繼續睡。整個學院的這一屆有四個系,八個班,大教室裡坐滿了人,沒什麼人注意到他。

遙遠挑了個小角落,這裡都是他們班上的人,他掏出手機給譚睿康發了條簡訊,說自己起床了。前面有一小群女孩在聊天,時不時回頭看他,遙遠抬頭看了她們一眼,那群女孩子開始鬨笑。

遙遠心情很不好,心想神經病,煩死人。

「你臉上全是睡出來的印子。」旁邊一個男生說。

「沒辦法,太熱了。」遙遠說。

「哪兒的人,不像北方人啊。」那男生傳給他一張表道。

遙遠接過表格開始填,他很不喜歡填表,入學以後已經填過無數次表了,沒完沒了地填表,每次都要在表上的父母情況裡,母親一欄空著,就覺得心裡不舒服。

他注意到那男生的表格上有名字——遊澤洋。民族是土家族。

「你的名字都是第二聲?」遙遠給他看自己的姓名。

遊澤洋說:「你是哪兒的人?我是湖南人,我們那地方土話裡念起來還挺好聽的,普通話念就不成了,怪怪的。」

遙遠道:「呀,我也是湖南的!」

遊澤洋馬上道:「老鄉老鄉,握個手。」

遙遠和他握手,兩人就認識了,遙遠想了想,說:「其實我爸是遼寧人,我媽是湖南人。」

遊澤洋善解人意地說:「也是半個老鄉了。」

遙遠馬上在心裡給他定義為此人不錯,終於認識一個能說話的了。

「你老家湖南哪兒的?我婁底的。」遙遠說:「婁底朝西走,郊縣。」

遊澤洋道:「我也是婁底的!」

太巧了,遙遠道:「你一個人來的麼?」

遊澤洋說:「和幾個老鄉一起,有男有女,你來我們老鄉會麼?」

遙遠十分迷茫,問:「老鄉會?」

他從小到大從來沒聽過這玩意,深圳所有人幾乎都來自五湖四海,來了深圳就是深圳人,本地人幾乎就沒幾個,也就無所謂地域差別問題。

遊澤洋說:「全是湖南人,平時互相幫助,吃吃喝喝,出去一起玩什麼的。」

遙遠點了點頭,又問:「深圳有老鄉會麼?」

遊澤洋道:「這裡廣東人最多,還有你們深圳人,廣州人好像很少有老鄉會,深圳人有老鄉會,但是基本也不怎麼出去聚,我聽同寢室的人說的,整個廣東省本地學生都混在一起玩,韶關客家潮州的都有。」

他明白了,全國各地的學生都會組建類似於老鄉會一樣的組織,彼此幫助。

廣東人在這裡熟門熟路,一個班裡就佔了一小半,也沒什麼特別難適應的。三中應該也有同學考上中大了,但讀這個學院的只有他一個,其他的說不定在珠海校區或者本部。

遙遠和遊澤洋聊了一會,漸漸就熟了,遊澤洋比他的舍友們風趣得多,雖然和遙遠的興趣愛好交集不大,卻什麼都知道點,開個話頭就聊得上來。輔導員開始開會,他倆就在下面嘰嘰咕咕地說。

輔導員聲音停,於海航一臉沒睡醒的模樣,突兀地闖了進教室,直接去簽到,經過座位時說:「趙遙遠你怎麼不叫我起床。」

學生們全笑了起來,遙遠道:「我喊了你的,你不起來!」

於海航去坐下,遙遠又跟遊澤洋說:「今年我和我哥回老家去,有隻瘋狗……」

遊澤洋大驚道:「你家是譚家村的?」

遙遠大驚道:「你也是?」

遊澤洋:「我不是。」

遙遠:「……」

遊澤洋聽說了這事,就住在縣城另一邊的村裡,高中在長沙唸的書,遙遠聽到就大呼太好了,下次回老家還可以一起走。

兩人馬上就熟了,遙遠又拿出口香糖讓遊澤洋吃,遊澤洋說下課一起去吃燒臘,嚐嚐廣東菜。

遙遠心花怒放,終於交到一個朋友了,感覺就像一隻迷路的巴哥找到了一隻鬥牛犬,雖然品種有點區別,但起碼都是中型犬,勉強能聽得懂對方的語言了。

中午遙遠請遊澤洋吃小炒,又拿出自己的幾米畫冊借他看,說:「我想送件生日禮物,你幫我參謀參謀吧。」

譚睿康的生日是過農曆的,不像遙遠過新曆,今年是九月份生日,遙遠打算給他送個東西。

遊澤洋說:「送女朋友嗎?」

遙遠說:「不,送我哥。」

遊澤洋:「切——送你哥幹嘛參謀,問他想要什麼東西,或者給他錢讓他自己買去。」

遙遠靜了會,這個關係他沒法對遊澤洋解釋,說多了恐怕露餡,只得岔開話題不再聊了。兩人吃了飯遙遠回去宿舍睡覺,遊澤洋去辦事,一堆表要填跑來跑去的,遙遠便懶得陪他了。

午飯後譚睿康的簡訊又來了:【弟,吃飯了嗎?吃的什麼?多喝點水,提防中暑。】

遙遠嘆了口氣,既幸福又惆悵。被惦記著的幸福,以及不是愛情的惆悵。

遊澤洋一走,遙遠就很想念譚睿康,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交上朋友沒有,以他的性格,一定能和宿舍裡的人打成一片,和他們有共同話題,說不定剛去就是宿舍長。遙遠想著譚睿康在幫他們宿舍的人掃地收拾東西的樣子,面無表情地推開門——

寢室裡才過了一天就亂七八糟,張鈞在吃泡麵。悶熱的中午宿舍裡飄滿康|師|傅紅燒牛肉麵的味道,眼鏡小呆穿著條鬆鬆垮垮的三角內褲在給老家的父母打電話,說一切都很好,和室友相處得很愉快等等。

遙遠又有點不想活了。

他趴到床上,給譚睿康發簡訊:【吃了,食堂的燒鵝味道一般,鹹鴨蛋,香菇菜心,菠蘿咕嚕肉。你中午吃的啥?】

譚睿康:【也是食堂。你的錢和cd機,手機明天注意交給舍管代為保管,軍訓不能帶,別放在寢室,小心被偷。】

遙遠心想不可能吧,都大學生了還會偷東西麼,回了個:【知道了,我好想你。】

譚睿康:【哥也想你。】

遙遠心中一動,隱隱約約覺得,譚睿康會不會也喜歡自己?

他在這個問題上寄予了挺大的希望,說不定譚睿康也喜歡他,只是沒發現而已呢?

遙遠想來想去,有點困,忽然又覺得好像沒那麼喜歡譚睿康了。

譚睿康又發來一條簡訊他也沒有看,外面幾聲雷,開始下雨了。

寢室裡涼快了點,遙遠的愛情這種感覺總是一陣一陣的,沒見到他的時候有點想他,但情感並不是很濃烈,畢竟周圍的環境太陌生了,令他覺得很累,幾乎沒空去體驗自己的愛。

譚睿康每次說「想你了」的時候,彷彿就把遙遠心底狂熱的火苗壓下去點,又或者給他一杯水,解了他的渴。

暴雨傾盆,外面下起大雨,多日來的鬱悶一掃而空,簡直舒服得要死。

遙遠趴在床上睡了一下午,睡到晚上六點才起床,緊接著為他的貪睡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第二天要軍訓了,晚上他在床上翻來翻去,聽舍友們打呼嚕說夢話,直到半夜五點才睡著。

六點鬧鈴響,學生們紛紛起床,換上迷彩服,繫上腰帶,背起被子,提著桶下去集合,遙遠徹底崩潰了。

二十二天的軍訓,不能與外界聯絡,所有人都抱著同樣的願望——下雨,快點下雨!給我下雨吧!

遙遠到了這種時候,也顧不得面子不面子的問題了,迷彩服穿上,帽子戴上,背起被子褥子,提著個桶,大家全都一樣,分不出誰是誰,這簡直是一場噩夢,快點過去吧。

遙遠長到一百七十五公分就不再長了,每次都是排在中間靠前的位置,他一直對自己的沒有長到譚睿康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耿耿於懷,但人不再長高就像天不下雨一樣,都令他絕望而無可奈何。

軍訓的強度簡直是痛苦得令人髮指,早上集合站軍姿,跑步唱歌等吃飯,還要唱得相當大聲,下午又站軍姿,走一二三,跑步唱歌等吃飯。

一天裡被太陽曬得汗流浹背,晚上又在開著燈的大操場上站軍姿,踢正步。分到他們班的是個有點長得像周杰倫的教官,面容嚴肅,兇巴巴的,沒念大學,挨個把他們揪出來罵,一副「現在的大學生都是什麼德行」的嘴臉。

遙遠開始看他長得帥,還覺得這人應該不錯,然而教官單單和遙遠過不去,揪著他單罵,又給了他腦袋一巴掌說他走神,差點把遙遠給氣死。

遙遠真是恨死這教官了,幸虧罵歸罵,教官就動了這一次手,沒有踹人,還是給他們留了幾分面子。

遙遠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會當逃兵了,他最煩就是站軍姿,一站足足一個小時,完全就是在熬時間。

他想假裝中暑暈倒,說不定暈倒以後可以得到特殊照顧,然而大家都不中暑,只有自己中暑實在說不過去。

下一秒就暈吧,遙遠站在佇列裡,無數次下了決心,但卻無法付諸行動,怕腦袋磕在水泥地上引起腦震盪,又怕被教官看出來,林林總總,顧忌頗多,每次開始站軍姿十分鐘後就在思考怎麼不著痕跡中暑昏倒的事,但每次都直到解散時都沒有付諸實踐。

一天又一天的軍訓,他居然和其他人都一樣,就這麼慢慢撐過來了,一次也沒有掉隊。

九月中的晚上,所有人都睡著以後,他睡在靠窗的榻上,扯下半截內褲,抱著被子輕輕摩擦,閉著眼,想象抱著譚睿康時他滾燙的體溫,與男人肌膚相觸的感覺。

遙遠天生皮膚就有點冷,與他相比起來,每次碰到譚睿康的手肘,肌膚時都覺得他很熱,那是一種陌生的溫暖,肌膚摩挲的愜意令他著迷,被子粗糙的紋路摩挲皮膚,令他沒一會就起雞皮疙瘩了。

這樣就不用再擔心要洗內褲的麻煩問題,否則連著將近一個月都住在軍營,沒有半點個人隱私可言,肯定撐不到那時候。

他在安靜的夜裡吁了口氣,把被子胡亂掖著,弄溼的一面壓在下面,沉沉入睡。

數天後過中秋,軍訓的學生們聚在一起看節目,遙遠把腰帶捲起來,放在帽子裡,坐在露天廣場上發呆,在想譚睿康|生日過了,哎。

「喂,你叫趙遙遠是嗎?」一個小兵過來拍他。

遙遠:「?」

「出來,出來。」小兵說。

遙遠:「會被教官罵的。」

小兵:「沒事,他不敢惹我們,帶你去玩,走!」

遙遠根本不認識那小兵,不知道別人怎麼注意到他的,便偷偷摸摸跟著他離開廣場,輔導員在和連長聊天,他們從樹後躬身繞過去,又穿過升旗臺,一輪滿月掛在天邊,那裡還等著個小兵,兩人招呼道:「來了來了。」

「哎喲總算來了。」三人躲進樹下,一個瘦瘦矮矮的小個子兵笑道:「你叫趙遙遠是嗎?」

遙遠道:「是啊。」他有點茫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會找他。

另外那個清秀點的男孩說:「那天你們來軍訓我就注意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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