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心想要看電影,便把鑰匙給了他,說:「今天記得配。」
「唔。」鄭傑轉身去忙,林澤便給謝晨風選衣服。
選了一身條紋的開領運動t恤,五分褲,謝晨風穿上後皮膚黝黑,儼然一名運動型男,引得幾個在買衣服的小gay紛紛側目。
林澤拿著衣服去付錢,鄭傑以眼神示意:你幫他付?
「我自己來吧。」謝晨風說。
林澤示意沒關係,我來付,又用眼神示意鄭傑,鄭傑會意,說:「我幫你刷,你信用卡呢?待會下班我去幫你還賬。」
「嗯。」林澤把信用卡給他,說:「走了。」
謝晨風知道鄭傑買衣服應該能拿內部員工價,便不和他們搶。
「刷面卡。」林澤面無表情道。
謝晨風笑道:「面卡還能買衣服。」
「他也很倒霉。」吃過晚飯,林澤出來給謝晨風約略地說了下鄭傑的相親物件的事,沒有提到他的負債。
謝晨風說:「要結婚還是從學生時代開始談戀愛來得安全,出了社會,房子,錢,工作,這些都被算進去,想找個一起白手起家的老婆就是很難。」
林澤問道:「你以後要結婚麼?形婚?騙婚?」
謝晨風木然搖頭,林澤心想他應該家裡也是有點什麼故事的,不想說的便沒有追問。
「我以前喜歡踢球。」謝晨風說:「我爸癌症死了,後爸不喜歡我踢球,嫌我容易闖禍,沒怎麼理我,就我媽偶爾還來看看我,後來她和第一個後爸離婚,又改嫁了,也不來了。」
林澤道:「那你還考上大學了,挺不容易的。」
謝晨風站在櫥窗外看裡面的珠寶,價格牌都是六位數,他朝林澤說:「高中的時候進了市青年足球隊,教練對我挺好的,不過我受不了那個老gay。」
林澤說:「我是小時候被從小家暴到大,我爸媽每天在家裡打架,摔碗,砸東西,過年的時候我爸好不容易回趟家,年三十大打出手,我媽一邊罵,說他敢走的話就把我殺了,揪著我的頭髮把我撞牆,撞了十幾下……」
謝晨風:「……」
林澤聳肩。
謝晨風:「你爸回來了嗎?」
林澤:「不知道,我暈過去了,年初三才醒的。你看,這裡還有個疤,是小時候他拿啤酒瓶砸我的頭留下的。」
「你獨生子?」謝晨風問。
林澤說:「還有個小我四歲的弟。從小在外婆家養著,沒怎麼碰上他們打架的盛況。」
謝晨風點了點頭,他們站在imax影院前,謝晨風說:「這裡能刷面卡嗎?不能刷的話我請你看吧,你想看什麼?」
林澤知道他給謝晨風買了衣服,謝晨風的意思是回請他看電影,但他看到票很貴,重要的是還沒自己喜歡的,提議道:「要不改天吧。」
謝晨風說:「正合我意,又貴又沒好電影,對著環形螢幕脖子酸。」
兩人走出星光時代,夜空瀰漫著暴雨前窒悶的氣壓,呼吸都像帶著一股悶氣,林澤說:「送你回家?」
謝晨風說:「我送你,次次都是你送我。」
林澤心裡在想兩人關係的事,現在開房的話,自己應該也不會被419了,起碼雙方都是願意認真談戀愛的,看謝晨風這副模樣,不像喜歡一夜情的人。但謝晨風也沒有提這件事,兩人坐車回江北,一齣站,外面便下起了鋪天蓋地的大雨。
他們踩著水花,沿著商店前的屋簷出來,又穿過北城天街,冷氣吹在被淋得透溼的身上,有種年少時的感覺。
連日的窒悶之氣一掃而空,到家門口時林澤與謝晨風都淋得溼透,謝晨風還穿著一身新衣服,他們站在力帆俱樂部外避雨,林澤又想起一件事。
「我沒鑰匙,在鄭傑那裡。」林澤說。
「去開房吧。」謝晨風笑著說。
林澤說:「不了吧,先等鄭傑回來,去我家洗個澡?」
「開玩笑的。」謝晨風澄清道,沒有再說,林澤只是想等鄭傑回來,讓謝晨風上去自己家過夜,睡沙發可以,和他睡一張床也行,但林澤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和他做/愛,躺一起聊聊就好。
然而謝晨風沒有多問,兩人便站在屋簷下,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雨小了些,俱樂部後的網球場亮著熾烈的氙燈,照得夜晚一片光明,光線中洋洋灑灑飛下的雨滴,被洗得蒼白的草地,別有一番奇異的感覺。
就像一個耀眼的,白色燈光下的夢境,四束光從網球場後投射而來,將隔壁的足球場照得一半籠在光芒中,一半隱於黑暗裡。
「跟我來。」謝晨風突然說。
他牽起林澤的手,兩人沿著體育場外圍欄杆奔跑,踩得水花到處飛濺。林澤的ipad,錄音筆留在鄭傑單位懶得背,身上就一個手機一個錢包,全身溼透。
「這裡。」謝晨風說。
他找到一個缺口,那裡的欄杆稍稍用力能扳下來點,便踩著上去,又把林澤拉了上去。
「不會被罰款關小黑屋吧。」林澤跟著他躍下欄杆,進入足球場。
謝晨風道:「關小黑屋正好省住宿錢。」
林澤:「兩男子深夜被拘留,明天我們會上新聞頭條的吧!」
謝晨風哈哈笑,說:「以前我經常來,罰款也可以刷面卡,放心。」
他示意林澤在體育場等,從器材室後面拿出一個破舊的,掉皮的足球。
林澤把球踩在腳下,問:「你以前打什麼位置的?」
「門將!」謝晨風戴上守門員手套,喊道:「你來踢,我守門!」
林澤也踢過足球,一腳開出去,謝晨風登時側身,在泥濘裡打滾,撲住了球。
林澤忍不住喊道:「好身手!」
謝晨風笑了笑,戴著大手套,作了個「噓」的動作。
林澤又一球,謝晨風又撲住了。
林澤不是踢歪就是踢到門柱,要麼總被謝晨風撲住,兩人就像小孩子一樣你來我往,踢了很久。
林澤道:「你放我進一個球很丟人嗎!」
他看著謝晨風不羈的笑容,想了想,輕輕一腳。
謝晨風遠遠地看著林澤,那球慢慢滾向他,在他腳邊停下。
謝晨風抬腳,用腳後跟輕輕一碰,令它進了球門,並朝林澤笑了笑。
林澤開始只是覺得謝晨風的這個舉動很像小孩,但直到很久以後的某一天,他才明白謝晨風想說什麼,那是他在一本雜誌上看到的。
雜誌上說:球門就像一個男人的心。而入網的球,就是他收穫的愛情。
電話來了,鄭傑到家,問林澤在什麼地方,林澤接了電話,一邊說一邊抬眼看謝晨風,徵詢地問道:「走吧。」
謝晨風收起球,摘下手套去藏好,又從原路翻出去,雨已經停了。
林澤主動邀請他,說:「在我家過夜?公交已經停了。」
謝晨風想了想,說:「過幾天吧,今天我打個車回去。」
林澤嗯了聲,他們安靜地對著站了一會,彼此都沒有說話。
十二點,體育場內所有燈光同時熄滅,世界陷入一片黑暗,黑暗裡看不清楚謝晨風的模樣,只聽見他說:「阿澤,我覺得我們挺適合的,要不就……試試……談戀愛吧。」
林澤的心臟瘋狂地跳了起來。
謝晨風又道:「你……不想當零的話,我做也可以,沒什麼,嗯,沒什麼關係。」
「好。」他下意識地小聲說,卻想到這個音量謝晨風會不會聽不見?遂聲音大了點,說:「可以。」
「那我回去了,再聯絡。」謝晨風的聲音很緊張,接著沿體育場外邊的路跑了下去,林澤道:「等等!」
謝晨風打了個車,鑽上車跑了。
這都是什麼事?跟高中生談戀愛似的。
鄭傑電話又在催,林澤捋了把溼透的額髮,哭笑不得,心裡又充滿了奇怪的悸動,這種悸動,他已經很久沒有感覺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