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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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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道:「和鄭傑回去也是可以送的,何況你給我爸媽買什麼禮物,不如給我呢,拜拜。」

司徒燁道:「那我和你去廣州。」

林澤:「不行。」

司徒燁:「你太狠心了!怎麼能讓我一個人呆在這裡過年!」

林澤想下車,卻又想朝司徒燁說點什麼,然而一轉念間,還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告訴他自己的感情問題,他知道司徒燁總是吃謝晨風的醋,這種吃醋可能和感情無關,只是朋友之間的一種表現。但是……

他下了車,司徒燁把車鑰匙拔了,跟在林澤身後,說:「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大家開心一下嘛。」

林澤哭笑不得,對著司徒燁又發不了火,只得道:「讓我靜靜。」

司徒燁有點失落地站在細雨裡,林澤回了家,腦海中全是謝晨風的事,或許他也需要性,於是去開了個房,找同是艾滋病人的炮/友?不要命了嗎?

這是最壞的可能,一旦這個可能發生,林澤與他的愛情也就隨之再次告吹,沒多大意思。也有可能就像謝晨風說的那樣,沒有半句欺騙,確實是要忙工作。林澤連謝晨風確切的工作地點都不清楚,第一次去匆匆忙忙,呆了一晚上就回來了,林澤左思右想,決定明天去找他。

林澤上網搜機票,全部售罄,鄭傑回來了。

「謝磊好久回來?」鄭傑哼哼著歌,給林澤看他的工資單,興高采烈,林澤看了他一眼,抬頭朝鄭傑道:「謝磊不回來了,我去廣州看他。」

「哦。」鄭傑只得答道:「幹嘛不回來?」

林澤說:「生意太忙了。」

鄭傑點頭道:「可以理解,你什麼時候過去?」

林澤買不到機票,上鐵道部的網站又被擠爆了,正有點煩躁。

「我很鬱悶。」林澤直截了當地說:「鄭傑,我該怎麼辦?」

鄭傑開了暖爐,熱了兩杯牛奶,兩人穿著棉拖鞋的腳在餐桌下湊到一起,彼此夾著晃來晃去。林澤笑了起來,心中陰霾一掃而空,鄭傑說:「你要去見他撒。」

林澤點了點頭,鄭傑那種親密無間的友情給了林澤很多力量,鄭傑又搓了搓手,捂著熱牛奶取暖,林澤把自己的懷疑朝鄭傑說了,鄭傑只是聽著,並同情地點頭,最後道:「去看看嘛,不然不安心。」

林澤說:「但是買不到機票。」

「火車票也沒有了咩?」鄭傑問:「站票呢?找熟人買嘛。」

林澤心中一動,想起以前唸書時,和鄭傑偶爾要趕火車,都是買張站臺票進去,先上車後補票,林澤不太想麻煩人,試試看這個辦法。翌日中午,鄭傑把林澤送到火車北站,孰料現在春運也查得嚴,沒有車票加身份證的都不讓進,林澤無奈只得找人。

幸虧這次出奇的順利,託在火車站的熟人幫買了張站票,林澤提著旅行袋上車,鄭傑把他送到站臺,又把一袋吃的給他,囑咐他上去以後就去補臥鋪票,才在站臺上等列車開,與他揮手告別。

春運時簡直是人擠著人,大部分都是從重慶返回四川,湖南等地的打工者,離開四川后應該人就會少點了,還有不少大學生回家的。林澤一上車,擠得連走都走不開,問列車員,答道都沒有位了,只得在吸菸車廂裡扔下行李袋,坐上去玩手機發呆。

玩了一會,林澤又掏出ipad,開啟jack’d,後又意識到高速移動中,還是別玩這東西了。隨便上了會網,十分無聊,遂抬頭看四周——通道的廁所外坐著三個民工,對面的黑瘦少年抱著個包,坐著另一個包。

窗戶旁的地上放著個箱子,行李箱上坐著個矮小的女孩,看樣子又不像學生,可能是打工妹,她伏在自己的膝蓋上睡覺,手臂護著頭,隨著火車的行進輕輕搖晃。

那黑瘦少年一直好奇地看他,看林澤的ipad,iphone,以及他層出不窮的電子產品,林澤問:「打牌嗎?」

「好啊。」少年說:「你會打什麼?」

林澤翻了翻包,找出一副撲克,拖著屁股下的包挪過位置,那躬身睡覺的女孩子迷糊起身,少年朝她笑道:「打不?」

女孩揉了揉額上的紅印,去上洗手間,回來以後說:「打,我只會鬥地主。」

三人便打了一夜牌,林澤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代替賭錢,又拿出煙來抽,遞給少年時少年不會抽菸,女孩卻大大方方地接了,從行李箱裡掏出打火機給林澤點菸。

這是林澤最難忘的一次旅途,許多年後他總會想起這個前往廣州的夜晚,以及兩個因買了站票認識的,甚至沒有詢問彼此名字的朋友。他們就像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在這麼一截煙霧瀰漫的吸菸車廂裡相遇,下車後即將各奔東西,消失於廣州火車站的浩瀚人海里,在這個夜晚,所有的秘密都不是秘密。

林澤打牌輸了,告訴他們自己去廣州找得了艾滋病的男朋友,看看他為什麼不來重慶過年。

黑黑瘦瘦的少年打牌輸了,笑著說他家住在四川的農村裡,讀完高一就輟學不上了,原因是家裡供不起他上學,讓他到東莞去打工。還拍了拍自己放在一邊的包,告訴林澤裡面是他的學習資料,想以後一邊打工一邊學習。

林澤沒有打擊他,要知道進工廠當工人,每天十二小時坐在流水線旁,是很少有人能堅持在下班後看書自學的。老闆總是要求加班——當然加班也會算工錢,錢滾著錢,錢是賺不完的,但工人往往不會和錢過不去,於是總是把工作的時間拉長到十四至十六小時,下班後誰還有精神看書?

工作需要充沛旺盛的精力,學習同樣如此,有許多被迫輟學去城市裡打工的農村少年都抱著和他一樣的想法,而大多數人帶去的書本,最後都賣給了收廢紙的。

但不排除也有自學後參加成人高考甚至普通高考的,特別有毅力的人。林澤還是希望這名黑瘦少年能努力做到,不拋棄今天在火車上的初衷。

「加油。」林澤說:「讀書考試這東西貴在堅持,做什麼事其實都是,每天抽一兩個小時學習,形成習慣以後就好很多。」

少年笑著嗯了聲,女孩告訴他:「別太拼命,錢是賺不完的,放掉點眼前的錢,抽時間學習充實自己,以後才能賺更多的錢。」

少年嗯嗯連連點頭,女孩看樣子也是二十來歲了,和林澤都是出了社會的人,這個少年只有十六七,就像小弟弟一般。

女孩打牌輸了,告訴林澤和那少年,她打算到廣州去找她的男朋友,確切地說是前男友,她因為他,在不久前做過一次人流手術,以前在老家他們抽菸打架混社會,後來她男朋友被家鄉的黑社會追殺,不得不跑到廣州去,後來打電話告訴她分手算了,免得拖累她,反正三年五載也回不來,讓她去嫁人。

但她怎麼可能嫁人?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如果真正愛一個人,是不會這麼說這麼做的。

「炸彈。」女孩扔出四個七,看也不看便又甩出一把8910jq的牌,說:「隨便是個男人,都會在廣州好好打拼,等著接我過去,哪有這麼說的?肯定是對老子厭煩了撒,不想過了,嫌我累贅。不知道和誰好上了。」

林澤和那少年都不敢介面,林澤看不出這個扎馬尾的胖女孩曾經是個小太妹,但從她的言語間又覺得確實應該如此,最糟糕的是,她沒有他的電話。

他手機換號了。

林澤道:「那你怎麼辦?」

女孩說:「到他表叔家去找他唄,不給聯絡方式就坐在家門口等。」

林澤說:「不,你要先在他家樓下蹲點等人,確認他不在表叔家再上門去。」

少年問:「要別人不給聯絡方式怎麼辦?」

林澤道:「怎麼可能沒有聯絡方式?真要聯絡的話,再怎樣都能找得到人,關係網一個連一個的。你就住人家家裡,說借住幾天就走,找不到人你就一直住下去。」

女孩呵呵笑,說:「這辦法要得,你太壞了。」

林澤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發現他們三個人的未來都是完全迷茫的,被白茫茫的霧所籠罩,看不到前方,也不知道在廣州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什麼。

但日子始終要過,人生也依舊要向前,就像發出巨響的列車,總會有到終點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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