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看到摔碎的杯子,彷彿被什麼擊碎了他的憤怒,他不甘心,無論如何都不能甘心,他拿出手機,要給司徒燁打電話,卻按不下那個通話鍵。
鄭傑的來電一閃一閃,林澤馬上明白到是什麼事了,跑出辦公室接了電話。
鄭傑說:「喂,阿澤,你等等……」
司徒燁的聲音很小,說:「不要找他,鄭傑……」
鄭傑道:「又啷個回事?司徒燁又要走了,跟你說不要吵架的嘛……」
司徒燁的聲音道:「我求你,鄭傑,不要告訴他……」
林澤說:「讓他走,鄭傑,告訴他我愛他,但是,讓他滾!給我滾出去!」
鄭傑喊道:「司徒,你聽我說,阿澤說他愛你,讓你不要走!」
林澤怒吼道:「讓他走!我愛他!但是讓他走!不要再回來了!」
那邊不吭聲了,未幾,鄭傑掛了電話。
林澤靠在轉椅上,閉上雙眼,二十分鐘後,手機來了簡訊。
【阿澤,我走了,謝謝你在這些日子裡對我的照顧,拖到今天才告訴你是我的錯,但我希望你認真地看完我的簡訊。我大學時喜歡我的西班牙語老師,我不敢說,想出國和他結婚,但他是外國人,觀念很開放,從來不去掩飾什麼,也沒打算和我在一起。後來我們的關係被人知道了。我爸爸也聽到傳聞,他的觀念很保守,不能容忍這種事,因為我們的世界和你們不一樣,同性戀是禁止的。】
【所以他給我找了個女孩,讓我結婚。我想逃,逃不掉,我家裡是個很大的家族,我被我爸和幾個哥哥打完以後綁起來,關在房間裡,想自殺想逃跑也沒有辦法,我二哥守著,一定要我結婚。辦完婚禮還去領證,新婚之夜我放棄了自殺的念頭,因為自殺不能改變什麼,結果已經註定。如果我死了,妻子也要守寡一生,責任再沒有人承擔,所以我在結婚後離家出走,前十年走遍天下,找到自己的愛人以後,帶他去朝聖。】
【我不敢和任何男人上床,我的性取向已經毀了兩個家庭,我既對妻子不貞,又對愛人不誠,我命裡註定就是一個不可能去愛別人,也不可能得到別人的愛的人。你說你願意和我過的時候,我真的不敢接受,在我愛上你的那一刻,我就該走了,所以開始時不想答應你和你在一起。沒想到最後還是說了現在的這些心裡話,幸好我們沒做什麼,你要忘記我應該很快,找個更好的人吧。】
【我真的愛你,我以為你會願意救我,因為我始終覺得這不是我的錯,如果我有選擇的能力,或者有反抗的能力,我寧願去死也不會去結婚。但我聽到你說你愛我了,我聽得出剛剛你那句愛我是真心的,我這就回去離婚,原諒我,回去離婚以後,爸爸和哥哥們也不會再有讓我離家出走的機會,我只能告訴他們我的性取向,再用自殺的手段作為反抗。】
【在我們的社會里,自殺者的靈魂會被投入火獄,我們下輩子,下下輩子,到地老天荒也不能再見面。這些心裡話,我只對你說,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我的愛情雖然廉價,但在我發簡訊給你的時候,都已經煙消雲散了。我真誠地祝福你,我的朋友,願你一輩子幸福快樂,再見,阿澤。珍重,阿澤。】
林澤看完了簡訊起身,拿起西服外套出辦公室,片刻後回來,翻抽屜,他記得那裡還有一份司徒燁的身份證影印件。
他沉吟片刻,對著電腦開啟訂票的網站,輸入他和司徒燁用過的賬號查詢——沒有訂單。
鄭傑又打電話來,林澤馬上接了,說:「司徒燁走了嗎?」
鄭傑道:「哎喲,阿澤,你不要這麼鬧嘛,老子都遭你們嚇怕了,我以後和蓉蓉還啷個過日子喲……動不動就這樣搞,我的小心肝經不起你們這樣折騰……」
林澤說:「晚點再給你說,我現在去找他。」說畢掛了電話,出門打車直奔司徒燁的家,週日那同租女孩也在,林澤進去就說:「司徒燁呢?」
女孩給他開了大門,卻不給他開防盜門,在看電視,說:「他剛走啦,說再也不回來了,才一個晚上,怎麼又吵架?你這個渣攻,不喜歡他就不要隨便承諾他嘛,這樣反反覆覆的,誰受得了,是個人都要被你整瘋掉,快走吧。」
林澤:「……」
「你開一下門。」林澤說:「司徒!我知道你在裡面!」
「司徒。」林澤說:「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去解決。」
女孩起身去冰箱裡拿吃的,說:「你不是很聰明的麼?猜猜他在不在家?」
林澤站了一會,在樓道里轉身看看,給楊致遠打電話。
楊致遠還沒睡醒,帶著倦意道:「怎麼?」
林澤道:「司徒去你家了嗎?」
楊致遠打了個呵欠,說:「吵架了?」
林澤道:「他找你借錢買機票的話,你別答應他。」
楊致遠嗯了聲,說:「好的,你放心,知道了。」
林澤掛掉電話,那女孩在家裡說:「他要回家了嗎?」
林澤朝那女孩說:「我有事找他。」
女孩說:「他真不在家裡。」
林澤聲音發著抖,說:「你讓我看看好嗎?就看一眼。」
女孩看林澤也可憐,遂給他開了門,林澤進房間看了一眼,見床上扔著衣服,司徒這次只收拾走了很少的東西,但都是必需品,背包沒了。
林澤不停地給司徒燁打電話,那邊都不接。
司徒燁沒有錢,這點林澤是知道的,但週五財務就已經打款了,林澤去查了下,錢還沒到賬,只是不知道司徒燁的那張卡到賬了沒有。
他一邊跑一邊用手機刷機票網站,查詢到烏魯木齊的機票,要去機場堵他麼?先回一趟家……林澤推開家門的時候,餐桌上放著司徒的兩本相簿。
鄭傑躺在沙發上,呵呵呵地發簡訊,林澤一回到家坐下,馬上就給司徒燁打電話,那邊一直沒有接。
林澤認真地編簡訊,發給司徒燁。
【司徒,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
林澤把那個簡訊發出去,自己都被雷得不行,片刻後司徒燁發來簡訊,只有一個字:【滾。】
林澤鬆了口氣,終於回覆了,回覆了就好辦,又發了條簡訊:【我在烏魯木齊機場等你,你如果堅持要回家,我就拿著你的照片,到克拉瑪依警察局去問,你的名字叫遙裡瓦,意思是小老虎,我還記得。】
那邊沉默許久,林澤開啟訂票網站,對著網站上的航班與訂單編號等胡亂編了條訊息,令它看上去像是訂票網發來給他,他又轉發給司徒燁的。上面是林澤的名字,航班號,訂單編號,日期(今天下午),時間(今天晚上),請提前一小時來登機等等字樣。
司徒燁又回了簡訊。
【我還沒有錢買機票,你別去,你千萬別去!你去了也會回不來的!你不知道現在新疆的情況,聽我的,阿澤,不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