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皓馬上解釋道:「我不是!那是我哥們。他才是少爺!我們住一個寢室,他知道我今天要來……」
張亮懷疑地觀察餘皓:「一個寢室?你讀哪間學校?」
「一個一般的大學。」餘皓道,「很一般的。」
餘皓不想告訴張亮太多自己的個人資訊,恰好評彈先生抱著琴過來,笑著問:「少爺想聽什麼?」
「岳雲吧。」餘皓說。
「耿耿星河欲曙天,中宵起舞草堂前……」評彈先生唱道。
餘皓情不自禁,跟著唱道:「銀冠映月凝秋水,鐵甲臨風凝曉煙——」
一曲畢,餘皓給他鼓掌,唱得不如奶奶好,但詞曲都令他非常親切。
「好聽嗎?」餘皓朝張亮道。
「聽不懂。」張亮一臉茫然道,還沒從「少爺」的震撼裡回過神來。
餘皓:「……」
「我沒啥文化。」張亮坦然道,「是個俗人。」
餘皓道:「我也是俗人,只是奶奶以前唱過。」
張亮:「哦——你奶奶挺高雅的。我說呢,原來是有錢人家的少爺。」
餘皓有時候覺得,自己的人生是一齣戲,一會兒是扶貧節目,隔天就成了古裝玄幻,然後演綜藝節目變形記,然後又變成爆米花片,現在還變霸道總裁言情劇了。
「真不是。」餘皓說,「我哥們故意捉弄我呢。」
餘皓心想必須馬上岔開話題,不知道周昇他們現在在哪兒,接下來,他看見這湖景包間外,傅立群和岑珊牽著手走過去。
岑珊朝他揮了揮手,餘皓便笑了起來,也朝她揮了下手,心想周昇在哪?
張亮回頭看了眼,說:「你朋友?」
「我嫂子。」餘皓說,「應該是七夕過來吃飯。」
張亮「哦」了聲,幸好菜來了,有效地緩解了尷尬,與空山春曉一樣,經理在旁邊佈菜分菜,餘皓笑道:「決定找你前女友複合了麼?」
張亮:「你真想我找她複合?」
「去吧。」餘皓道,「兩個人相愛不容易。」
張亮搖搖頭,無奈地笑了笑。末了,餘皓閒聊了幾句,一頓飯吃完,經理戴著白手套,拿著一瓶酒過來,給餘皓看。
餘皓:「???」
餘皓還沒問這是做什麼,經理便將酒裝好,放在張亮面前。
「少爺特地給您準備的葡萄酒。」經理說,「良辰得有美酒,帶回去喝,聊表心意。」
張亮笑道:「別客氣了。」
「不不。」餘皓馬上知道這是周昇幫他回禮,不想白收他紅包,說,「收下吧,一瓶酒而已。」
「那行。」張亮連下回約的話都不說了,提著酒出來,大堂人不多,餘皓一眼瞥見了周昇、傅立群與岑珊。
「我送你回去?」張亮道。
周昇穿著一身休閒西服,等在大堂。
「聊完啦?」周昇一手插兜,朝餘皓道。
餘皓:「……這個才是我們少爺。」
張亮忙上去握手,周昇一臉淡定地用力握了下手,張亮的五官一下瞬間就有點扭曲。岑珊道:「餘皓,走,咱們看星星去吧?」
周昇道:「吃得好嗎?」
張亮只得道:「不錯的。」
周昇道:「歡迎以後常來。哦你要不要去看星星?」
張亮忙道:「不了不了。」
傅立群跟在後頭,笑得東倒西歪,出門外,一輛賓利停在大門口。傅立群掏出鑰匙按了下,上駕駛位。周昇先給岑珊開車門,說:「嫂子先上。」岑珊坐上去。周昇又給餘皓開車門,露出腕上一塊光芒四射的鑽表。
「小少爺,上啊。」周昇朝餘皓道。
「那……下回見?」餘皓朝張亮道。
「下回見!下回見!」張亮揹著個包,朝餘皓抬手。
周昇坐上車,傅立群開車,發出一陣狂笑。
傅立群:「哈哈哈哈哈!」
餘皓:「你們別鬧了!」
岑珊道:「就這麼好玩嗎?真是一群長不大的小孩。」
周昇摘表,說:「哥哥,繞後門去,停一下。」
到了後門,周昇吹了聲口哨,讓人把經理叫過來,摘下表,說:「把這個還給我爸去,謝謝林叔叔!」
經理笑著接過,傅立群打方向盤,把賓利開走了。
「這車哪兒來的?」周昇道,「哇靠,嫂子你太給力了!」
岑珊笑吟吟道:「也是找我爸借的。」
傅立群和周昇一陣笑,餘皓簡直莫名其妙:「你們到底想幹嗎?」
周昇一本正經道:「沒幹嗎,吃飽了嗎?吃小炒去吧?」
傅立群打了個嗝,說:「實在吃不下了,少爺。」
餘皓道:「我也不行了,今天不知不覺吃了好多。」
周昇:「看現在情況……這個也得拉黑了吧?」
「哈哈哈哈——」岑珊終於忍不住,在副駕位上笑得肚子疼,「哎呀我的媽呀,太好笑了你們。」
餘皓道:「為什麼好笑?周昇!我沒想和他談!就是交個朋友!」
傅立群道:「說,去江邊還是去雲頂山天文臺?」
「師傅,咱們去沙洲喝點兒小酒唄。」岑珊道。
「嘀嘀,接到尾號二百五的乘客。」傅立群道,「前面三公里有攝像頭。」
「你才二百五!」岑珊與周昇異口同聲道。
餘皓伏在車窗前,看天上的星星,七夕夜空晴朗無雲,城市裡光照太厲害,看不清銀河。直到傅立群開車過江上大橋,上了江對面的沙洲,一進沙洲,燈光變少,轉過寂靜無人的那排文創區咖啡店,銀河頓時出現在天際。
傅立群:「嘀嘀,停止接單。」
咖啡店的露天陽臺上點著蠟燭,放著柔和的音樂,不少客人正喝酒看星空,第三層的天台上,店長上來擺了沙發、茶几,放了兩瓶葡萄酒,又四處點上驅蚊的香薰。眼睛適應了黑暗後,銀漢燦爛,瑰麗無比,橫亙夜穹。
「真好看啊。」餘皓道,「你們怎麼找到這地方的?咦?天台怎麼只有咱們這桌?沒客人嗎?」
「你嫂子是個文藝小清新。」傅立群道,「她就知道這些奇怪的地方。」
「我看這文創區,應該也是熟人開的吧?」周昇一語道破天機。
岑珊笑道:「沒有云來春豪華啦。」
「雲來春在郢市就三家。」周昇道,「還剩個郊區小酒樓,下回沒得玩啦,哪裡比得上嫂子家大業大,遍地開花?」
傅立群又笑得趴在桌上,餘皓驚訝道:「嫂子!這是你家開的?」
岑珊道:「都是我爸的,關我啥事。哎——」
周昇道:「哎——」
傅立群:「哎——」
餘皓聽出那三聲「哎」的意味,心想我才是最該「哎」的那個,你們哎個啥。我爸要是當官的,周老闆應該恨不得敲鑼打鼓,把我和周昇塞洞房裡了……話說他們能接受兒子和兒子聯姻麼?應該也不能吧。但肯定喜聞樂見,希望我們走得更親近點兒,哎——
「還相不?」周昇道,「沒錢的相過了,有錢的也相過了,都這麼歪瓜裂棗的。」
傅立群道:「這人是個渣男吧,都知道你不收紅包了還一直髮……」
餘皓道:「好了別說了,我錯了。」
岑珊喝了點酒,安靜地看著星河,說:「餘皓,認得出天上哪顆星,是你爸爸嗎?」
餘皓看了會兒,說:「今天他沒朝我眨眼睛呢,找不出來。」
岑珊說:「我也忘了哪顆星是我媽媽。」
餘皓說:「不過他們一定在那兒,不會騙咱們的。」
四人都靜了,岑珊道:「是啊,我也相信著。」笑著朝餘皓舉杯,餘皓也笑了起來,周昇道:「乾杯!祝vico與張亮身體健康!」
餘皓:「別鬧!」
四人舉杯,杯裡倒映著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