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穿著白色長裙、運動鞋,看背影非常年輕,氣質也很乾淨,兩人的模樣就像小情侶一般,簡直天生一對。
餘皓看了一會兒,直到周昇到二樓去,轉電梯上三樓,餘皓才走向另一邊,去花房咖啡。
靠窗的一張桌前,坐著個身穿藍白色校服、皮膚白皙、濃眉大眼的男生。餘皓剛進去想觀察下,那男生便從手機上抬起頭,朝餘皓吹了聲口哨。
這下餘皓想躲也躲不掉了,無奈一笑,只得坐到那男生對面。
「我沒騙你,你看?」男生給餘皓看今天從補習班領回來的模擬考成績單,補習班上排名第一。
語文133!數學滿分!英語141!文綜129!
「天啊!」餘皓只想摔桌子,「你這成績,都能考北大清華了吧!」
他又注意到男生試卷上的名字叫「歐啟航」,學校是郢市一中,還真是高三學生,沒騙自己。
「喝什麼?我去買。」歐啟航道,「謝謝你這段時間教我英語作文。」
餘皓靠在椅子上打量他,想了想,說:「海鹽咖啡。」
歐啟航買了兩杯咖啡,自己往裡頭加了五六包糖,餘皓心想除了周昇,這傢伙也是個吃糖怪。不過可以理解,動腦量大的人都需要補充很多糖分,大腦活動消耗得最厲害的就是糖。
歐啟航快和周昇差不多高了,一身運動服,穿著籃球鞋,恰好和傅立群喜歡的那雙是同系列的。餘皓心想現在的小孩都發育得真好……不對,這傢伙只是念高三,貌似比自己還大著幾個月。
「是不是有點驚訝?」歐啟航道。
「驚訝什麼?」餘皓確實有點驚訝,卻不打算順著他的話說。
「我啊。」歐啟航道。
「你好年輕啊。」餘皓說,「跟我們已經上大學了的真的不一樣。」
「可是咱倆不是一樣大麼?」歐啟航道,「算了,我還是把你當哥哥好了。」
餘皓笑了起來。
歐啟航說:「餘皓,你是什麼型號?」
餘皓道:「作為一個高三生,你也懂得太多了吧!好好唸書,別搞這些有的沒的。」
餘皓通過這段時間在微信上的接觸,能感覺到這傢伙是明顯的有備而來,今天出來也是為了特地拒絕他,並決定以後微信上再也不加任何陌生人了。
「看電影去麼?」歐啟航道。
「不去。」餘皓說。
歐啟航:「那看畫展?我有票。」
美術館就在附近,歐啟航掏出兩張敦煌特展的門票,今天還是最後一天,餘皓實在抗拒不了這誘惑,歐啟航又道:「走吧!別這麼無趣。」
「不是無趣……好吧。」餘皓今天心情其實不大好,連著一個禮拜,周昇都幾乎不怎麼搭理他,看樣子明顯就有心事,也一直瞞著自己,又不吵架,似冷戰而非冷戰,陰陰暗暗地壓著,就不給個痛快,外加又下了三天的雨,令餘皓十分壓抑。
「走。」餘皓道,「換換心情。」
「心情不好麼?」歐啟航背上單肩包,比餘皓還高了點,一手拿著咖啡,撐開一把黑色的大傘,朝餘皓那邊稍稍傾了點,與他過馬路,前往美術館看特展。藝術的力量能讓人暫且忘卻煩惱,尤其站在一幅幅顏色瑰麗的畫前,餘皓覺得自己的夢裡說不得會被這些漂亮的飛天與佛像裝飾一番。
「就像夢一樣。」歐啟航朝餘皓問,「你去過敦煌麼?」
「沒有。」餘皓說,「一直想去,沒錢。」
餘皓髮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在面對歐啟航時就有點兒端著,彷彿在下意識地模仿陳燁凱,也許在他的認知裡,把自己當作了「老師」角色,而對老師最好的詮釋,就是陳燁凱的風度了吧。
「這線條太美了。」餘皓用手指沿著特展壁畫虛虛劃過。
歐啟航道:「對,佛的法力,能讓人忘卻哀傷。」
餘皓笑道:「哪來這麼多哀傷?」
歐啟航嘆了口氣,又朝餘皓笑了笑,餘皓心想這小子應該也是他們高中的男神吧?成績這麼好,又高又帥,看樣子生活條件也很不錯。
看完展,餘皓與歐啟航在便利店裡吃關東煮和盒飯,餘皓開始漸漸地有點喜歡這小子了,看樣子他也不是奔著見面約炮談戀愛來的,整個人非常地單純與乾淨。也許真的只是想找自己聊聊天,交個朋友。
「高三努力一把。」餘皓說,「不會後悔的。」
「嗯……」歐啟航說,「就是覺得有點可惜,時間太短了。」
餘皓說:「整整一年呢!嫌時間短?」
歐啟航道:「我是說沒能和你好好發展感情啊,哈哈哈哈——」
歐啟航大笑起來,餘皓頓時尷尬了,說:「別鬧!」
「那……我回家了。」歐啟航說,「開學就要住校嘍,手機交給我媽,不能聯絡了。」
「我送你回去?」歐啟航道。
餘皓忙道不用,怎麼每個人都要送他回去,我就這麼受嗎?
「該我送你回去才對,走吧?」餘皓終於也攻了一把。
「那你送我到地鐵站?你回你學校,我回我家。」
暑假結束前,不少學生開始漸漸地返校,這條線上全是高校與高中、職高,拖著行李箱的學生來來去去。
「餘皓。」歐啟航背靠扶杆,車廂里人不多,朝餘皓問,「你到底是什麼?」
餘皓看他那猴樣,氣質又有點像傅立群,說:「我是人!」
歐啟航無意識地舔了下嘴唇,說:「你到底是1還是0,悄悄告訴弟弟唄……」
餘皓正要逗他兩句,突然摸出手機,開啟錄影功能,朝向地鐵車廂裡一頭,這時間不是高峰期,卻有個老年人貼在一名穿短褲的女生身後,餘皓道:「你把手機拿著。」說著走過去,強行拉開那老年人。
歐啟航也發現了,馬上站直,怒道:「哎!」
歐啟航速度更快,只見他把手機塞給餘皓,一個箭步過去,將餘皓擋在身後,一手拎著那老年人後領,硬生生把他拖了開去,怒吼道:「你幹什麼!你他媽的找死!」旋即一巴掌抽了下去,整個地鐵站譁然,那女孩趕緊躲到一旁。
餘皓沒想到歐啟航這麼囂張,老年人被歐啟航抽了一巴掌,霎時蒙了,地鐵上有人還搞不清狀況,朝歐啟航道:「你幹什麼?」
歐啟航:「你幹什麼?」
「你幹什麼!打老人?」
郢市吵架總是以方言裡的「你幹什麼」開始,「你找死」結束,每當「你幹什麼」一迴圈起來,餘皓就知道這事兒短時間不會結束了,果然眾人此起彼伏,開始loop那句「你幹什麼」,一時卻沒人敢上前找歐啟航動手,老年人意識到局勢對自己有利,開始哇哩哇啦地躺地上訛醫藥費了。
餘皓朝那女孩道:「你趕緊走,沒事了,趁現在快走。」
反正他已經錄了像,報警也不怕,地鐵到站,女孩低聲道:「謝謝。」遞給餘皓兩塊巧克力,擦了把臉下了車。」
餘皓當真怕歐啟航那一巴掌把那老頭子給打聾了,然而看他活蹦亂跳躺地上啪嗒來啪嗒去的,應該不至於出啥事。
「我跆拳道黑帶。」歐啟航朝餘皓說,「不怕他們。」
餘皓:「……」
車廂裡頭眾人靈敏地捕捉到了關鍵詞,開始漸漸閉嘴,剩下老頭子乾嚎,求大家幫報警,坐地上想爬過來,歐啟航又作勢踹他:「滾!」
那老頭被嚇著了,一時半會兒不說話,地鐵到站,兩人若無其事,下車換乘。
餘皓:「居然就這麼無驚無險地讓咱們走了,也沒被訛,還以為要去派出所走一趟呢。」
歐啟航道:「怕毛,我爸說對這種人就得往死裡打。你得比他更橫。」
餘皓:「對,以前我總下不了手,漸漸就學會了。」
跟著周昇多了,餘皓只覺自己都被帶得天不怕地不怕,我又沒錢,你能把我咋滴?
「那……」歐啟航兩手揣在兜裡,認真看餘皓。
「走了?」餘皓笑道,「好好學習,這個給你。」說著把那女孩給他的兩塊巧克力遞給歐啟航,歐啟航拿了一塊,給餘皓留了一塊。從衣兜裡掏出件東西,說:「這個送你的。」
那是個小盒子,歐啟航說:「是個魔方,不貴,我自己做的,收下吧。」
餘皓看不貴便收下來了,歐啟航說:「餘皓,明年見。」
餘皓笑道:「明年見!」
餘皓與歐啟航分開,戴上耳機聽音樂去換乘,在地鐵上低頭看歐啟航給他的小魔方,轉了幾下,這高中生手還挺巧。
古羅馬競技場。
美杜莎化作黑煙瞬間消失,黑龍噴發出的火焰到得跟前,剎那撲空,緊接著周昇持盾抬頭,美杜莎抖開利爪,從空中落下!
美杜莎蛇尾捲住周昇,將傷痕累累的他狠狠甩到場邊,下一刻黑龍轉身,美杜莎雙目光芒發出一陣大閃光!
整個競技場一閃,伴隨著黑龍的狂叫,在空中旋轉,一側龍翼支離破碎,化作碎石與灰燼瓦解,下一刻,美杜莎按住龍頭,將黑龍喉嚨乾淨利落地一割。
黑龍鮮血狂噴,重重摔在地上。
周昇發著抖,在暴雨中艱難站起,他的一身盔甲被撕得近乎粉碎,胸膛、背脊,全是美杜莎的抓痕,傷口無法癒合,正在不停地朝外滲血。
他低下頭,在競技場的水窪中,看見了自己滿是汙泥的臉。
「認輸吧!」撒旦的聲音道,「承認自己的失敗,也不失為一種勇氣。」
周昇喘息著抬頭,美杜莎雙爪回攏,眼睛瞳孔旋轉放大,開始聚光。
「不。」周昇冷冷道。
說時遲那時快,周昇肩上的毛絨狐狸玩偶化作一道銀光,升上天際。
出地鐵站,公交車剩下最後一班九點,餘皓等了四十五分鐘,給周昇發訊息,沒回,到寢室時已經是九點四十了。
暑假臨近尾聲,返校學生漸多,餘皓看著往來的行人,心裡有種淡淡的失落感。這個暑假明明做了許多事,賺了不少錢,卻像虛度光陰了一般,帶給他難言的空虛。
周昇去見他爸安排的相親物件了,應該會順利談一段時間吧?這樣對彼此來說也是好事……餘皓在路燈下回了寢室,開門,傅立群明天才回來,寢室彷彿打掃過,周昇坐在陽臺上。
餘皓沒說話,到陽臺前去想拍他肩膀一下,卻見金烏輪又在閃光,一陣接著一陣,就像當初進入了潛意識時,正在召喚著自己。
餘皓:「……」
周昇坐在陽臺的躺椅上,睡熟了,腦袋稍稍側著。
餘皓坐上另一張躺椅,皺眉輕輕拉起周昇的手腕,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按在金烏輪上,與他頭靠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