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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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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這次持續多久?」林澤說,「估計連七天都到不了。」

「絕對到不了七天。」司徒燁看手機上新聞,說,「頂多就兩天。」

林澤朝餘皓道:「一月專題想好了嗎?」

餘皓道:「正找著呢。」

林澤說:「和金老師競爭上版吧。」

餘皓抓狂道:「怎麼可能!」

周昇特地給他打了個電話,正在辦公室裡,說:「老婆,你捅出大熱點了。」

餘皓道:「金老師的專題,功勞不歸我。」說著又聽見周昇在那邊朝同事說:「這個實習編輯就是我老婆……」

「什麼金老師的專題。」周昇朝餘皓道,「感謝你老闆和老闆娘栽培了嗎?別人給你修了好幾天圖呢!」

餘皓這才想起來,林澤與司徒燁都沒署名,趕緊出門跑了。

林澤:「???」

餘皓過了一會兒,帶著手衝壺和濾紙、咖啡粉過來,說:「老闆,老闆娘,我給你們做手衝咖啡喝。」

司徒燁道:「喲,還有咖啡?阿澤,你內疚不?」

餘皓:「???」

林澤無奈道:「餘皓,稿費都給金老師了,這個我本來不想說的……」

「沒關係!」餘皓道,「都給他!這是我人生的第一篇稿子!居然,啊啊啊——」

餘皓充滿了感激之情,給司徒燁與林澤做手衝咖啡,司徒燁道:「挺標準,跟誰學的?」

「我們陳老師。」餘皓說,「他是曼哈頓手衝咖啡大賽季軍,北美優勝選手,進了決賽的。」

「還行。」司徒燁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林澤說:「你老闆娘是亞太地區咖啡大賽亞軍。」

餘皓:「……」

「別太驕傲了!」林澤道,「我覺得你得挨幾句罵才清醒點兒,專題呢?最近做什麼去了?」

司徒燁笑道:「你就讓人家驕傲一下怎麼了?」

餘皓道:「之前我選了一些,你看吧。」

餘皓把選題發到林澤手機,林澤看了眼就說:「不行,這都是什麼鬼?你真是急需敲打。」

「哦不行嗎?」餘皓道,「那我再找下吧。」

「人販子你上哪兒找去?」林澤道,「前幾年很多這個專題了。食品健康現在沒必要做,炒房團勾結當地政府這個還行,但以你現在的本領打聽不到什麼訊息。幼兒園虐童不做,也已經爆了。你的選題簡直沒事找茬,我看你像找地方政府踢館的,不像調查記者。」

餘皓道:「那我再想下。」

林澤說:「要廣開社會關係,你才有門路,知道他們最關心什麼,最需要解決什麼問題。從群眾中來……」

司徒燁自己編了個曲,跟著唱道:「到群眾中去——」

「對——」林澤說,「我怎麼越來越像老幹部了……」

餘皓點點頭。

林澤說:「實在不行,你揀別的調查記者做過,卻沒引起注意,更沒解決的專題也行。咱們這行偶爾也炒下冷飯,但一定要做得深入、全面。」

「我再想想吧。」餘皓答道。

「你要報道的內容,」林澤最後說,「是這個世界的‘切膚之痛’,今天下午開始,就出去跑採訪吧,跑多了你才知道什麼是切膚之痛。」

「我稿子還沒寫完……」餘皓道。

「加班啊。」林澤道。

「好的。」餘皓只得說,但他停下動作,思考林澤說的話,他有許多話需要消化。

「切膚之痛。」餘皓說。

「切膚之痛,它不一定是轟轟烈烈的大事。」林澤說,「我們不是拆遷辦,有破壞力,但不為破壞而破壞。不是要把政府的腿給打斷,有時候你只要撕下很小一塊露在外頭的,譬如說嘴唇上起的皮,就能讓這個‘人’痛得發抖。」

餘皓說:「在於聯絡是否深。」

「嗯。」林澤說,「記得抗戰老兵專題麼?留守兒童、抗戰老兵、自閉症患者,切膚之痛也不一定就是惡行,調查記者除了揭露惡,也要學會報道善。」

餘皓點點頭,繼續寫金偉誠的稿子。司徒燁問:「元旦你們怎麼過?叫上憤怒小鳥,咱們團建去?」

林澤道:「外頭冷得要命,零下十來度,你還去吹冷風倒數嗎?要麼來咱們家吃頓飯吧。」

司徒燁:「我不!我不想大掃除了!家裡亂七八糟的!為什麼放假還要我幹活啊!」

餘皓想了下,給周昇發了個訊息,周昇答道:【可以啊!我正想請你領導吃飯呢,他們願意來,完全可以。】

於是餘皓邀請林澤、司徒燁,新曆除夕來新家吃晚飯等倒數,司徒燁一聽正中下懷,說:「很好!我惦記你男人做的飯很久了,看看到底有沒有你吹的這麼神,反正去你家吃飯,吃完就走了也不用我幫忙收拾。」

調查事務所裡,周昇做完了他的第二份活兒,與同事聯手,拍到了那名專案經理與競爭公司主管在咖啡廳裡碰面的照片。並將他幾乎所有的行蹤都記錄了下來,整理檔案,準備發給甲方。

「喲,這啥?」同事說,「我沒看錯吧?金沙的太陽鳥?」

周昇捋了下頭髮,注視電腦螢幕,右手控制滑鼠,左手按鍵盤,給照片修改檔名排序,挽起袖子的左手手臂上,戴著金烏輪。

「嗯。」周昇道,「工藝品。」

同事笑道:「怎麼把這東西戴手上,還以為是個表。」

周昇答道:「和我老婆的定情信物吶。」說著把金烏輪大方地摘下來,遞給同事看,同事道:「純金的?」說著拿在手上拋了拋,恰好這時候肖簡出來了,同事們正在傳看金烏輪,扔給了肖簡,肖簡道:「這是什麼?」

周昇笑道:「我的,一件小飾品。」

肖簡扔了回來,示意周昇跟自己走,說:「有件事兒派你,你媳婦不是報社的麼?替我打聽個訊息。」

當夜。

「你搞這麼多金烏輪做什麼?」餘皓傻眼了,看見桌上一大堆一模一樣的金烏輪,跟一堆硬幣似的。周昇彈了下其中的一個,說:「沒事兒,就是玩玩。」

桌上二十個金烏輪整整齊齊,周昇十指按著,又劃來劃去,轉了幾圈,說:「認得出是哪個麼?」

餘皓選了一個,拈起來給周昇,周昇點了點頭,說:「是它。」說著卻不接,答道:「先放你那兒。」

餘皓疑惑地看周昇,說:「有人想偷金烏輪?怎麼可能?」

周昇答道:「沒有,就玩玩,你別擔心。」

餘皓在桌前坐下,周昇拿了個鐵盒,把餘下的金烏輪全部掃了進去,又說:「我們老大找你打聽個訊息,看下這個人。」

周昇遞給餘皓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很精神的中年人。

「這不是那個誰麼?」餘皓道,「我記得他!」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兩年前歐啟航事件裡,前來學校與他們寒暄的三個男人之一!但當時自我介紹過的男人,只有一個「任衝」,是以餘皓並不清楚另外兩人的名字。

周昇說:「三個人,我們公司那個老闆是第三個,叫秦國棟。這人是第二個,叫趙梁。任衝是黃霆的直屬上司,嘿,你說這事兒有趣不?」

餘皓道:「怎麼回事?他們仨不都是調查組的麼?」

「拆夥了。」周昇說,「就在啟航小子那事兒結束後,你順便朝你老大打聽下就行,也別太當回事兒。」

餘皓道:「奇怪……他們仨之前不是同事嗎?你們老闆應該更清楚他吧?」

周昇攤手,現出一絲神秘莫測的嘲諷笑容。餘皓撓撓頭,不太明白這裡頭有什麼聯絡,便也不多問,拍了下照片,決定找個合適的時候問下林澤。

距離元旦還有不到一週,餘皓出去採訪了兩期聖誕節專訪,金偉誠則請了個假,二十八號就走了。最後一天中午,大夥兒無所事事,林澤找總社借了個不回家的責編過來,替他們值班,今天提前放假,回家洗澡,晚上過來玩。

歐啟航沒回家,推了同學的約,外頭實在太冷了,正好來餘皓家玩,陳燁凱也沒事做,當即一口答應。

中午餘皓採訪完先去找周昇,周昇坐桌子邊上,正在與一群調查員閒聊下國際象棋。整個事務所裡不到五十平方,亂糟糟的,周昇朝餘皓打招呼,事務所裡頭全是年輕人。

「嫂子來了。」周昇道,「叫嫂子。」

「姐夫好!」眾人紛紛起鬨道,「姐夫好啊。」

餘皓:「……」

周昇怒吼道:「別找死!」

餘皓認識了周昇的同事們,這夥人給他的感覺都平頭正臉的,全穿著西服,卻有點說不上來的氣場,搬了一箱零食,眾人便一擁而上地分了,這讓他想起還在學校時那群體育班的傢伙。

周昇正了下衣領,過去辦公室敲門,朝經理道:「老大,我回去了啊。」

「回唄。」肖簡戴著眼鏡,看一份檔案,抬頭,餘皓道:「老大好。」

「那電池廠專題你做的?」肖簡說,「牛叉!妹妹好。」

餘皓一手扶額,周昇穿上外套,搭著餘皓走了,去海鮮市場買晚上的吃的,準備做個火鍋招待客人們。

「像不像一群兵痞子。」周昇說。

「對對!」餘皓道,「可怎麼年紀都比咱們小?」

周昇道:「好幾個退伍的,還沒到二十呢。」

這夥私家偵探個個人模狗樣,偶爾接了活還放出去當下保鏢,餘皓平時聽周昇說了不少趣事,工作也沒有想象中的辛苦。周昇剛到單位時很快就和他們混熟了,人又聰明,整個組裡現在幾乎都聽他的,軍師一般,混得如魚得水。

「多買點螃蟹。」周昇道,「我來弄。」

餘皓總是恐懼被螃蟹夾了,周昇拎著一個給他看:「這個咋樣?你別怕啊!麼噠一個!你看它多可愛?肉一定很嫩。」

餘皓:「小心鼻子被它夾!」

下午做飯時,餘皓大著膽子用兩根筷子拉開螃蟹的鉗,讓周昇拆它。周昇道:「螃蟹不能貪圖方便一刀釘肚子釘死……一釘死肉質就鬆了……你不是怕它的麼?」

「我更怕你被夾。」餘皓緊張道,「你快點啊!」

周昇處理了螃蟹,開始串蝦,餘皓拿個小刀起鮑魚,想想今晚也真熱鬧,這頓家宴居然請了這麼多人,唯一遺憾的就是黃霆來不了。

門鈴響,客人陸陸續續來了。

「恭喜新家喬遷。」陳燁凱先遞給餘皓一瓶酒,再送他一本雪萊詩集,「補你的生日禮物。」旋即輕車熟路地進來,說:「喲,新家真不錯,還能看見大褲衩。」

歐啟航跟在陳燁凱身後進來,大喊一聲:「好久不見!」

歐啟航長大了不少,感覺成熟了許多,雖然經年未見,卻依舊十分熟絡,脫了運動服,遞給餘皓清華的研究生招生簡章,便去幫周昇處理晚飯食材。林澤與司徒燁也來了,也帶了瓶紅酒。

餘皓介紹了歐啟航,眾人寒暄幾句,林澤打發餘皓去忙,說:「不用管我們,我們會當成在自己家的。」

陳燁凱與林澤聊過,這次見面很快就熟絡了,周昇只說歐啟航是餘皓乾弟。先前周昇讓傅立群把家裡的遊戲機寄了過來,於是歐啟航與司徒燁開始打使命召喚,林澤與周昇則下棋聊天,陳燁凱給餘皓帶了些書,餘皓提到畢業論文,陳燁凱想了想,說:「可以,不過得找你們系主任打個招呼。」

餘皓說:「這樣你指導我寫論文就行了。」

陳燁凱道:「我覺得你已經用不著我指導了。」

「只是得麻煩你回去陪我答辯。」

「沒問題。」陳燁凱道,「小事,你想考我的研究生麼?」

餘皓驚訝道:「你可以帶碩士研究生了?」

陳燁凱笑了笑,說:「你不怕累,可以考慮。」

餘皓確實有點心動,陳燁凱來交流的這個學校在北京算不錯的大學,雖沒到一流,人文與社會科學卻都很強。考上這學校的研究生,多半薪水就能實現質的飛躍了。

「我好好想想。」餘皓答道,把菜端上桌去,周昇去開酒,開飯,給大夥兒倒酒,餘皓忽然覺得這場面相當夢幻,自己單位的上司,居然和陳燁凱、歐啟航認識了!周昇碰杯,漫不經心道:「來來,咱們都因為餘皓聚在了一起,天南地北都是好朋友,大家隨意。」

餘皓差點把酒噴出來,但仔細一想似乎還真是,當即大笑。

司徒燁朝歐啟航道:「小朋友能划拳嗎?」

歐啟航開始和司徒燁划拳,餘皓心想這倆貌似還真能自來熟,周昇一邊給餘皓剝蝦一邊說:「這兒是阿澤最老還是凱凱最老?」

林澤:「為什麼要說‘老’呢?!」

陳燁凱:「就是!」

兩人碰杯,餘皓道:「只要長得帥,老了還是鑽石王老五的。」

周昇道:「那不帥的叫什麼。」

林澤說:「就是老光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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