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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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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瘋狂大笑,吃到一半,聊起媒體的生態,餘皓正吃著周昇給他燙的肥牛,突然桌上說話的就剩陳燁凱與林澤,其他人都不說話了。

「對啊,那你說國內和國外有什麼區別呢?」林澤道,「我不是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但大夥兒心裡最清楚。」

陳燁凱道:「這是東西方文化所造成的,對‘人’本身認識的區別……」

餘皓心想臥槽這倆懟起來了?自打入職以後,餘皓就常覺得陳燁凱與林澤在某一方面有點像,卻不知如何去形容。他倆年歲相仿,一個學問通達,一個閱歷豐富,只不知道要是意見分歧吵起來,會是什麼個結果。

現在居然真的懟起來了!兩大男神在辯論?!

「對人本身無論如何認識,」林澤道,「從我們生存的最終目標來說,都是一樣的,我們不談虛無論那套,不就是去尋找自由嗎?喝。」

陳燁凱只得喝酒,側身手肘擱餐桌上,說:「那你覺得我們現在很自由嗎?」

「當下,」林澤說,「是自由的,因為我的慾望不強烈,我的自由意志不會被慾望所束縛。」

陳燁凱:「所以,這不就回到我們最開始說的問題上來了?我們只是因為知道人生苦短,才不停地去壓制自己。得不到的,就假裝不想要。實際上許多念頭就像識門識路的野獸,你把它趕走了,它始終記得你家在哪裡,最後還是會在某個夜晚回來,對不對?你得馴服它。」

林澤不說話了,陳燁凱一指酒杯,換林澤喝。

「才能完成內心人格的統一,」陳燁凱說,「獲得真正的自由。」

所有人各自吃著火鍋,聽兩人辯論,一時無人插嘴。

林澤道:「一切表象中的活動,只是使我們感覺自由的假象。」

陳燁凱:「……」

林澤扳回一局,指酒杯。

換陳燁凱喝了,陳燁凱喝了口酒,周昇給兩人斟酒,陳燁凱突然從林澤的話裡得到啟發,說:「他否定自由意志的存在,你覺得你有自我意志麼?你承認他,承認人的慾望不會得到滿足,已經滿足的願望,將被沒有滿足的慾望所取代。承認幸福只是暫時脫離痛苦的滿足,也就意味著,你已經不相信理想主義了。」

說著,陳燁凱朝林澤期待地揚眉。

林澤道:「我不完全贊同他的觀點,他還推行禁慾主義呢。」

陳燁凱:「按你的邏輯來說就是這樣。」

但林澤仍然承認陳燁凱的回擊邏輯踩中了弱點,自己喝酒。

餘皓到了這時候才聽懂,林澤用叔本華的論點反駁陳燁凱,卻被陳燁凱抓了個漏洞。

林澤:「我只是認為,許多目標與理想是可以被修正的,成家前有成家前的理想,成家後有成家後的理想,這取決於生活的際遇,對滿足慾望的追求同理。」

陳燁凱道:「可有些事情存在於本性裡,從你開始接觸到它到生命結束的那一天,都不會改變。」

林澤:「比如說呢?」

陳燁凱沒有說話,周昇笑了起來,正要與他們碰杯時,林澤得不到答案,又說:「理想對我而言,它就是列車的停靠站,一站接一站,我不用去想終點在哪裡。」

餘皓心想:對!說得太好了!

「對我而言……」陳燁凱想了想,不再爭論。

「……它是城市裡的北極星。」陳燁凱道,「住在繁華的鬧市裡,燈光會掩蓋掉它的光芒,但它一直在天上,只是我們看不見。」

「等到孤身上路,流浪在曠野裡的夜晚,它才會為我指引方向。」

餘皓心想臥槽,好像還是陳燁凱厲害點。

「喝酒。」陳燁凱回過神,大家便碰杯。

突然氣氛變得有點凝重而沉默,司徒燁用筷子敲敲杯子,說:「唱歌吧?」

餘皓道:「好!」

「等等!」歐啟航道,「先看下跨年晚會唱什麼!」

歐啟航拿了遙控器,開電視,裡頭確實有不少今年的流行歌,晚會一齣,眾人便有了消遣,神經病一般跟著唱歌。不多時,餘皓收了碗筷,歐啟航幫忙洗碗。周昇切了水果拿出來讓大家吃,與司徒燁坐著看晚會,林澤與陳燁凱則把沒喝完的酒拿到大落地窗前的書架下,坐在軟沙發上聊天。

「我以為你會帶你男朋友過來。」餘皓朝歐啟航道。

歐啟航穿著周昇的圍裙,很乖地在洗碗,看了餘皓一眼,笑了笑。

「我沒交。」歐啟航道,「也沒去約炮。」

餘皓道:「沒談戀愛嗎?」

歐啟航說:「有個學弟喜歡我,我還在考慮,沒什麼感覺。」

餘皓說:「喜歡再回應他,不喜歡,就要認真拒絕。」

歐啟航擦盤子,一本正經道:「就像你當初拒絕我一樣嗎?」

餘皓笑著說:「是的。」

歐啟航看了不遠處一眼,說:「凱叔是不是談過一場很難忘記的戀愛?」

餘皓道:「這話你該自己去問他,我可不知道。」他突然有點好奇:「怎麼變成‘凱叔’了?你們在北京見過面嗎?」

歐啟航說:「有啊,不過都是我找他,他才偶爾出來,他沒主動找過我。」

餘皓頓時覺得有點戲了,陳燁凱相當難約,空閒時間他寧願一個人在家裡讀書,能微信說的不打電話,能電話說的不見面。基本上從他到學院以後,只有餘皓能把他約出來。其他任何人,從來就叫不動陳燁凱。

他有點想問歐啟航對陳燁凱有沒有感覺,卻又覺得尷尬。

「你想問我喜不喜歡他。」歐啟航說,「又怕我尷尬嗎?」

餘皓:「……」

餘皓洗完筷子,拿給歐啟航,歐啟航擦乾,說:「尷尬是很好的。尷尬是種把自我與世界徹底分割的情緒,一個人最尷尬時,也代表他與周圍環境完全抽離的那個瞬間,這個時候對‘自我存在’的察覺感最強。我半點也不介意這種情緒。」

餘皓說:「你一定是計算機學多了,簡直像個ai。」

歐啟航笑了起來,說:「有一點吧。」

餘皓驚訝道:「有一點喜歡?」

歐啟航把鍋放好,一本正經地說:「有一點像ai。」

歐啟航坐到沙發上去,與餘皓加入了周昇、司徒燁。

司徒燁道:「……他倆憂鬱得挺像,據此判定都有忘不掉的……」

餘皓過來以後,周昇與司徒燁便停止了討論,司徒燁不想在餘皓面前八卦林澤,畢竟餘皓還是他下屬。

「這是我家裡第一次有這麼多gay。」餘皓道。

歐啟航說:「這也是我第一次參加這種gay派對。還以為你們會給我介紹物件呢。」

司徒燁說:「你這長相還用得著介紹物件?」

歐啟航道:「和小學弟談戀愛沒意思,我要攻大哥哥,你要單身的話就好了。」

周昇道:「小奶狗你喜歡當年下攻啊,其實你是個小受吧?」

司徒燁朝歐啟航抬眉,說:「大哥哥經驗豐富,尋找大哥哥,解鎖更多姿勢。」

歐啟航道:「那你幫我找個大哥哥吧。我覺得我真是,標準都快降低到是個男的就行了,大哥哥也好,小弟弟也行。」

餘皓:「……」

司徒燁:「但一旦真的想走進一段關係裡,卻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嗯嗯。」歐啟航點頭,眼裡帶著笑,說,「哪裡都不對,總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沒有任何感覺,有時覺得我就像個機器人,連去嘗試談戀愛,也全跟著程式在走,按部就班的。這在心理學上叫什麼?」

餘皓道:「安全感開始缺失時,內心啟動的一種自我防禦機制。」

司徒燁想起餘皓的專業,有點驚訝地略抬了下眉頭,餘皓解釋道:「嘗試著進入一段親密關係,也即意味著你將受到戀愛的衝擊,這個時候安全感會產生動搖,有些人的內心會分離出另一個虛假的人格作為表象,來對真實的人格作為保護。即‘你希望被人看到的自己’與‘真實的自己’。如果人格不統一,就會很難持續下去。」

歐啟航道:「凱叔也是這樣麼?」

一片安靜,歐啟航看了眼陳燁凱,餘皓道:「你又把天聊死了。」

司徒燁道:「我發現這小子的話我常常就接不上。」

餘皓道:「我從認識他第一天起,我就接不上他的話,總是把天聊死,很正常,只有周昇才知道他在想什麼。」

「要當個坦誠的人嘛。」歐啟航笑道。

周昇拿了把卡片,說:「玩桌遊?霸道總裁線上發牌,你有疑惑可以自己去問他啊。」

於是四人開始玩桌遊,餘皓時不時一瞥角落裡的林澤與陳燁凱,從晚飯後開始,就一直是陳燁凱在說,林澤很認真地聽著,時不時給幾句評價。

到得十一點時,兩人都喝了不少酒,林澤過來躺在司徒燁懷裡,陳燁凱則搓搓臉,加入了桌遊。

十二點,倒數,眾人像一群野狗般在餘皓家裡竄來竄去。落地窗外放起了煙花,餘皓接到傅立群的新年電話,按著一邊耳朵到角落裡去接聽。

「新年快樂!」周昇過來朝聽筒喊道。

歐啟航喊道:「群群!新年快樂!「

陳燁凱過來喊道:「立群!新年快樂!」

司徒燁與林澤也朝電話喊道:「新年快樂!」

林澤又補了句:「別管我是誰!咱們不認識!」

餘皓大笑,傅立群在健身房裡,躬身收拾東西,坐在拉力椅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新年快樂,兄弟們都快樂。」

party開完,一地狼藉。

第二天,餘皓被周昇抱著,坐起來看了眼,到處都是酒杯水果盤,家裡亂七八糟的,頓生絕望之心,只得躺下假裝沒看見,繼續睡,等周昇自己起來收拾。

新年新氣象,新專題——啊啊啊!我的專題怎麼辦啊!餘皓徹底抓狂了,和領導關係搞再好也沒用,林澤這種上司只會對他更嚴!

元旦第一天,周昇帶著餘皓,出去幹活了。

餘皓:「你不放假嗎?」

「加班加班,賺點兒錢養家餬口嘛。」周昇把餘皓帶到抓娃娃機前,給他兩百塊錢,拿著哈蘇說,「我抓出軌去了。」

餘皓道:「不,我要跟著你!抓娃娃哪有抓出軌好玩!」

周昇道:「那你別笨手笨腳的,聽我指揮。」

周昇給餘皓做了身修身西服,以便他以後混進什麼正式場合採訪用,兩人穿著正裝,在三里屯太古里附近蹲守目標。

周昇很有耐心,坐在一家咖啡館裡一直等,餘皓趴著無聊了一會兒,拿著根餅乾棍捅他的鼻子,周昇的鼻子確實很漂亮,一看就知道器大活好。餘皓想起上回陪他從gay吧門口經過,分分鐘有人要撲上來的場面。

周昇道:「餘助理,不要做欠打的事。」

「總裁。」餘皓說,「我們來談談你們公司的收購案吧。」

周昇道:「餘助理你的專題還沒著落呢,這可咋整吶,真是愁人。」

餘皓:「哎呀你別提了好嗎大過節的!」

周昇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餘皓想到專題都要鬱悶死了,已經發了二十二個專題給林澤,全被否了。

餘皓從書包裡掏出一本《社會工作》,在咖啡館裡看,扔給周昇一本《宏觀經濟學》,周昇點了咖啡,一邊看書一邊注意著遠處的動向。

餘皓有時真佩服周昇這種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領,看了一會兒書,正想幹擾下他時,周昇忽然停下動作,側頭,從包裡取出相機。

一名高大帥氣的年輕人帶著倆女孩進了對面商店。

「是他嗎?」餘皓道,「挺帥嘛,我還以為會是個禿頭啤酒肚。還找倆女生?」

那人的穿著一看就很有錢,符合多金總裁人設,餘皓絲毫不懷疑周昇到了三十歲應該就是這種氣場。

「一個應該是閨蜜。」周昇說,「我看看去。」

餘皓跟在周昇身後,鬼鬼祟祟地找了個地方,那男人帶著倆女孩逛奢侈品店,周昇拿起相機,在自動扶梯上不停地走,保持高度,拍下第一張。

「鏡頭怎麼調……」周昇道,「再近點兒。」

「我來。」

餘皓在往下的自動扶梯上不停地上行,推鏡頭,那倆女孩其中的一個轉過頭,恰好無意中發現了他們,在鏡頭裡露出臉。

還好這時候相機是掛在周昇脖子上的,否則餘皓真的會手抖把相機掉下去!

「當心腳下!」周昇馬上抱住餘皓,拉著他躬身躲起來,周昇剛要說點什麼,餘皓把照片調出來給周昇看,周昇愣住了,又驀然起身。

岑珊從奢侈品店裡走出來,抬頭望向周昇與餘皓,滿臉疑惑。

「嫂子?!」周昇驚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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