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男人的聲音道,「跟我們走一趟。」
餘皓睜開雙眼,看見兩名警察進了他們房間,心跳近乎瞬間停了。
周昇做了個動作,戳戳餘皓,從床上坐起,一臉煩躁,皺眉道:「做什麼?」
「起床!」警察說,「身份證拿出來檢查!」
餘皓道:「你們怎麼進來的?」
套房客廳裡又站著兩名警察,房外還有兩人守著,陳燁凱被他們從沙發上叫醒,表情卻十分冷靜,與警察對視。
臥室裡,警察掀被子,金烏輪從被子下掉了出來,掉在地毯上,餘皓馬上光著腳下床,站到床頭櫃一側。周昇馬上去撿金烏輪,警察卻厲聲喝道:「不要亂動!把手舉起來!別逼我上手銬!」
「周昇!」外頭陳燁凱要進來,卻被攔住。
「周昇!」餘皓喊道。
周昇距離金烏輪還有一段距離,說:「行、行,不動。」繼而舉起了雙手。
周昇只穿著內褲,就這麼站著,一名警察說:「你倆把衣服穿上。」說著掏出一個透明的取證袋,將金烏輪單獨裝進袋裡。
外頭陳燁凱的手機被收走,與餘皓、周昇的手機一起,全被裝進幾個取證袋中,警察來得措手不及,餘皓絲毫不知哪裡出了問題,明明一路上他們都非常小心。但周昇給了他一個眼神,再不易察覺地搖搖頭,餘皓便鎮定了下來。
「走。」警察道,繼而六人分開,每兩人看一個,讓餘皓先走,周昇在中間,最後是陳燁凱,帶離酒店,帶到警車上,分了三輛車,帶進了區局。
這是餘皓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進局子裡喝茶,隔離室內,一名警官單獨審他,手裡拿著他的相機。
「密碼是多少?」警官問。
餘皓伸手,解鎖,警官開始檢視,裡面照片只有寥寥幾張:商務艙的餐食、高速沿途的風景、市區的街景……
「來做什麼的?」警官又問。
「投資外加考察。」餘皓知道瞞不過這群人,便坦然道,「跟著老闆一起來的。」
「考察什麼?」警官顯然不太在意他,掏掏耳朵,把相機關了。
「保健品經銷。」餘皓說。
警官答道:「現在不行。」
餘皓道:「莫名其妙就把我們帶進來問話,招你們惹你們了嗎?」
警官道:「小朋友,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大家互相理解一下。」
餘皓眉頭深鎖,說:「麻煩你把警號出示一下。」
那警官絲毫不懼,將警號牌直接扔給了餘皓,餘皓拿過相機,給警號拍了張照,觀察那警官表情,對方確實有恃無恐,半點不怕他去公安系統投訴。
這是一名刑警,餘皓心想,沒有給他做筆錄,也沒有問別的,似乎在等,他在等什麼呢?到底是怎麼走漏的風聲?餘皓把來到南陸的整個過程在腦海裡過了一次,沒有感覺到絲毫不妥。會不會是昨天傍晚,周昇出去帶外賣時被發現了?周昇這麼謹慎的人,應該不至於才對。
餘皓既沒法聯絡在北京的林澤,對方也不放他回去,離開酒店是清晨五點多,天矇矇亮,要把他們扣多久?二十四小時?想起周昇的動作,餘皓突然心中一凜:這夥人不是衝著他們的任務來的!
他們要的,會不會是金烏輪?!利用他們前往南陸的機會,把人抓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太危險了……傅立群還被困著,得想個辦法脫身!
隔離室內很安靜,對方攤開一個本子,開始寫東西,餘皓一瞥,內容與他無關,是本地的一個出警日誌。
「不要亂看。」那警官道。
餘皓挪開目光,心裡排查北京那邊可能傳遞訊息的人,目前知道他們來南陸的,只有報社同事,不應該是他們。周昇請假時,並未告訴同事自己去了哪。
歐啟航也應該不會,傅立群對他有救命之恩。
如此高效,直接聯絡到當地,唯一的可能,只有黃霆。
想到這裡,餘皓不禁背上一陣發寒,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十分難熬。局裡不會有鍾也不可能讓他看時間,林澤提醒過,被訊問時總會覺得時間很長,一定要把心態調整好。
在那沉默中,餘皓又想到了周昇那句「你相信他?」萬一是陳燁凱呢?餘皓眯起眼,回憶與陳燁凱的對話。不,不會是他,首先他沒有公安系統的關係,想借機扣下金烏輪,一定得通過黃霆。但金烏輪一旦落到黃霆手裡,陳燁凱就不一定能再拿到它了。
除非兩人合謀……但哪怕把陳燁凱往最壞的方向揣測,他也會通過sta來分析金烏輪,不可能讓它落到國家手裡,這樣風險太大。
而且餘皓一直相信陳燁凱,他說不出為什麼,也許因為那把飛刀象徵著陳燁凱在某個意義上,通過圖騰幻化出的「勇氣」,又曾經拿在他的手裡。在這點上,他與陳燁凱有著微弱的聯絡,就像那句「我們的靈魂有著微弱的共鳴」,從直覺上來說,雖不及持有自己的盾牌的周昇與他靈魂相和,但至少他感覺不到陳燁凱的背叛,哪怕一點點也沒有。
「南陸市這幾年經濟發展得挺好吧?」餘皓開始主動出擊,朝那警官說。
警官認真地寫著他的出警報告,沒有回答餘皓。
餘皓又說:「別這樣,放輕鬆點?」
警官把本子一合,說:「你們準備在這兒逗留幾天?」
「看接待方吧,還沒聯絡上呢。」餘皓現在想通了某個環節,反而不太擔心了,來之前他們仨就對過口供,萬一被條子盯上,說的話務必一致。扣留他們的、藏在暗處的一方若是為了金烏輪,想必不會來干涉他們營救傅立群的過程,頂多只會把金烏輪拿走。
警官又問:「你們公司叫什麼名字?」
「雲來春。」餘皓從來就不怕給周來春惹點麻煩。
警官又不理會餘皓了,餘皓無聊地等了下,拿起相機拍他,警官馬上道:「不要拍!刪了!」
這時候外頭有人敲了幾下門,警官便看著餘皓刪了那張照片,把他帶出去。周昇與陳燁凱都在,已經被放出來了。餘皓感覺足足過了半天,但一看時間,剛過五十分鐘。
東西被悉數歸還,對方叮囑了陳燁凱幾句,明顯能看出他最靠譜。餘皓看了眼取回來的取證袋,袋中依舊裝著金烏輪,手機也都拿回來了,三人站在區局門口打車,回了酒店。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陳燁凱只在手機上發微信,餘皓看周昇,周昇點了點頭。
經過前臺時,周昇轉身徑直朝前臺走去,想找前臺的麻煩,陳燁凱道:「算了,算了。」
房裡還是離開時的模樣,陳燁凱把手機給兩人看,上面寫了一行字:【注意房裡有沒有竊聽與監控。】
餘皓道:「這夥人到底想做什麼?」
陳燁凱答道:「問長問短,問咱們來幹嗎的,應該是剛進市區就被盯上了。」
周昇在房中四處檢查,看天花板上是否有攝像頭,翻開電視後頭,看臥室牆上,又說:「一群神經病,也不知道哪兒招他們了。」
陳燁凱喝了點水,與周昇在臥室中四處排查,兩人的動作都非常仔細,最後仍不大確定。周昇過來,與餘皓並肩坐在床邊上,拿出取證袋,倒出對方還回來的金烏輪。
餘皓看了眼周昇,陳燁凱眉頭深鎖,也過來站著,與周昇恰好形成一個遮擋視線的死角,這樣無論哪裡有監控,都拍不到餘皓的動作。
餘皓稍稍躬身,從床頭櫃與牆壁的間隙中小心地摸出另一個金烏輪,放在周昇手裡,周昇手掌一合,把它收進褲兜裡。
陳燁凱表情一鬆,說:「正好起了個早,這就出門去?」
周昇滿腹狐疑地「嗯」了聲,拿著另一個假的金烏輪,側頭親了下餘皓,陳燁凱去收拾東西,下樓退房,餘皓知道他的猜想大致成真了。
周昇找了家肯德基,三人坐下吃早餐。
「被調包了?」陳燁凱問。
「嗯。」周昇眉頭深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