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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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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述說:「它到底叫什麼名字?」

陳星笑道:「就叫項述啊。」

項述:「……」

把它寄養在敕勒川,也是陳星思考再三後的決定,畢竟這一路上還要去許多地方,留在塞北有吃不完的肉,廣闊的草原還可以肆意奔跑,對這小狗來說應該是最好的家。

石沫坤親自帶人,湧出了敕勒川,那場面極其壯觀,直到出川道路前,眾人方停下腳步。

「駕!」最後,項述沒有回頭,帶著眾人,離開了敕勒川。兩側小山坡上,群狼現身,與一隻狽立於高坡上,紛紛發出狼嗥,送別陸影與肖山。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罩四野。

「就到這裡吧。」陸影說,「接下來,還有幾句話,想朝你們說。」

項述道:「我也有話想說。」

轉過陰山南麓,殘楓如血,地面覆著一層白霜,溪流涓涓流淌,眾騎在楓林外暫時停下,陳星想了想,示意陸影先說,陸影卻做了個「請」的手勢,讓項述先開口。

項述從馬背上取出一個匣子,看了眼陳星,陳星點了點頭,項述便將匣子交給拓跋焱。

「拓跋焱,麻煩你下江南一趟。」項述知道拓跋焱本來也打算去找謝安,便開啟匣子,示意他看裡面四枚阿克勒王贈予陳星的戒指,這套戒指交給謝安,想必能發揮更大的作用。畢竟南方還有一條腐化的蛟,以及曾是驅魔師的溫徹,眼下他們一時無法回去,就怕王子夜又提前發動佈置,謝安難以抵擋。

拓跋焱看了眼陸影,沉吟片刻,而後收起匣子,說:「好。」

拓跋焱竟就這麼答應了項述的請求,陳星倒有點意外。隨後,項述又說:「司馬瑋,你也一起回去,協助謝安,若有異變,見機行事。」

司馬瑋點了點頭,策馬轉開,拓跋焱又道:「陸影。」

陳星與項述便主動迴避,項述又朝肖山說:「肖山,過來。」

肖山不太情願,卻依舊很聽項述的話,縱馬到兩人身邊,讓拓跋焱與陸影單獨待了一會兒。不片刻後,拓跋焱朝他們揮手,說:「江南見!」於是也撥轉馬頭,去與司馬瑋會合,走了。

「哥哥,你是故意讓他走嗎?」肖山朝項述問。

項述只不說話,陸影牽著馬過來,說:「這匹馬給你們,我用不著了。」

陳星眼望遠處消失的拓跋焱,再揚眉,詢問陸影。

陸影笑道:「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給我背了半首詩,忽覺很美。」

「什麼詩?」陳星問。

「行行重行行,」陸影柔聲道,「與君生別離。」

陳星:「相去萬餘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陸影無奈,攤手道,「後面的,他想了很久,最後說,‘實在記不清了’。」

陳星忍不住笑了起來,陸影也隨之覺得好笑,笑著笑著,陳星不禁有眼淚,又道:「我早知道這不會有結果的。」

陸影說:「但我還是忍不住許了他,如有緣,來日我一定會與他再見一面。就讓這個願望,伴隨他好好地過一生吧。當然了,我也祝福他,能找到一個屬於他自己的愛人。」

說著,陸影又摸了摸肖山的頭,肖山彷彿意識到了什麼,頓時就兩眼發紅,帶著倔強的眼淚,一把抱住陸影不願放手。

陸影笑了起來,問:「絲綢之路,要從長安出發嗎?」

「沿著長城走,」項述說,「到得河西走廊,找到商隊,跟著他們走就是了。」

陸影點頭,說:「肖山,我也走了。」

「不!」肖山淚水溢位,說,「你不走!不能走!」

陸影說:「肖山,我覺得你有朝一日,將成為草原的大單于,你相信嗎?」

陳星:「!!!」

「你會有很多朋友,」陸影說,「也會有你的家人、愛人、孩子們。就像述律空說的一般,我祝福你,子孫萬世,無疾無災。」

肖山不住哽咽,只抱緊了陸影不鬆手,小小的肩膀不住起伏。陸影又微笑道:「我與蕭坤,都是大妖怪,是要吃人的,還記得小時候你問我的話不?你問我什麼時候放你走,你看?這不就放你走了?你該高興,不要哭了。」

「我不走!」肖山只死死抱著陸影。

「肖山,」陳星說,「走吧,我帶你去江南,謝師兄、你徒弟道韞還等著你去教法術和武功呢。」

「不!」肖山焦急地說,「陸影,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去南方!有許多地方,我可以帶你去的!那些你沒有見過的地方!你已經好了,不生病了,為什麼還要走?」

陸影又說:「我們的緣分只到這裡,肖山,你以後要聽陳星的話。陸影會活得好好的,要去找那位聖人了,傳說在祂的神力下,世間眾生,俱得引渡,萬千執念,終得開悟,你看?這不是很好麼?」

肖山閉緊了雙眼,兩手不受控制地慢慢鬆開。

「時間到了,」陸影朝陳星與項述說,「我這唯一的託付,就交給你們了。」

肖山在陸影的神力下,竟是慢慢睡著,陸影將他抱了起來,交給馬上的陳星,陳星便讓他坐在馬鞍上,將他摟在身前。

「我們以後,還會見面麼?」陳星亦充滿了不捨,問道。

「生靈俱有離去之時,」陸影說,「你們人族的生命實在太短暫了,就怕今日一去,就是永別了。」

項述說:「時光面前,誰又不是如此?俱是蜉蝣罷了。」

「說得是。」陸影豁達一笑,化作白鹿,轉身離開,溫柔的聲音仍在天地間迴盪,飛往西面天際。

「眾生俱生於大地,也將歸於大地。」

「在輪迴的盡頭,我們終將相逢。」

陳星嘆了口氣,項述一抖馬韁,與他離開,去往東面。

敕勒川之東,巍峨長城出現在天際,項述沿著長城下的商道行進,卻沒有進長城。進入冀州地界後,又是另一番景色,風小了許多,沿途杉、柏林立,天際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遠方升起炊煙,已有人跡。

肖山醒了,睜眼時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陳星忙抱住他,肖山很快便想起發生了什麼,喊道:「陸影!」

「到我這兒來,」項述放慢馬速,說,「不要折騰陳星。」

陳星不禁好笑,有時與項述、肖山在一起,實在很像一家三口。肖山被項述一說,於是不情願地過去,看見馬匹,又要掙扎,項述不由分說箍住了他,喝道:「聽我說!」

陳星心想果然還是項述會對付這小子,真要鬧起來,自己絕不是肖山的對手。

「陸影去了哪裡?」肖山問。

「你捨不得他麼?」項述眼望遠方,隨口問道。

肖山答道:「他還會回來嗎?他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中原了?」

項述又問:「你為什麼想找他?因為他是你的家人?」

肖山:「他是陸影,陸影就是陸影!」

陳星朝項述使眼色,示意項述別說了,岔開話題,想點別的,肖山說不定還好受點。

肖山神情委頓。

項述說:「你該學的都學會了,以後也不必你照顧陳星了,我自己能照顧。現在,我教你最後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肖山:「?」

項述說:「活著,行事,但求無愧於本心。這兩匹馬都給你,去做你想做的事罷。」

說著,項述放開了肖山。

肖山:「哥哥!」

陳星:「…………………………」

肖山回過神,翻身跳到一匹空馬上去,勒馬韁,轉馬頭,喝道:「駕!」繼而縱馬走了。

陳星差點沒回過神來,愕然看著項述,再看肖山,正要催馬,喊道:「哎!肖山!」項述卻從一側伸手過來,拉住了陳星的韁繩。

「你去湊什麼熱鬧?」項述難以置通道,「這事與你有關係?」

陳星:「項述,你在想什麼?」

「肖山!」項述遙遙喝道。

「什麼?」肖山已縱馬馳出老遠,有點慌亂,回頭大聲問道。

項述:「經過沙洲的時候,順便打聽下,馮千鈞那廝還活著不!去吧!」

「哦——!」肖山高喊道,繼而馳走。

「他……」陳星說,「他還是個小孩啊,他才十二歲!」

「他是男人,」項述說,「算上過往三年,肖山今年十六。他有權做選擇,也有權不放棄。他沒有責任,要與你我一同去面對蚩尤,是不是?」

陳星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又被項述駁得啞口無言,當場遷怒於肖山,喊道:「肖山!你這個王八蛋!你還沒朝我告別呢!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東西!老子白養你了!」

項述:「……」

肖山走得匆忙,竟是忘了與陳星打招呼,衝上官道後,傳來一聲喊:「陳星!我一定會回來的!」緊接著,成為一個小黑點,消失了。

陳星嘴角抽搐,再看項述。

「好的,我知道了,」陳星說,「你就是變著法子,想把旁人全部支走唄。」

項述轉馬繼續東行,惱火道:「你才是變著法子,找我胡攪蠻纏!還割捨不下誰?行,你找拓跋焱,找肖山去。我走了。」

陳星心想你也是個王八蛋,你這大王八蛋,教出了肖山這小王八蛋。

「又去哪兒?逛長城嗎?」陳星哭笑不得道。

「高句麗,找小獸林王借船!」項述在前頭不耐煩道,「否則怎麼出海?快找地方吃晚飯,否則就要露宿了。」

陳星只得催馬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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