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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夢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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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俊在顛簸之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李景瓏追在馬車後來送他,把書交到他手裡。

「沒等到石榴熟!」李景瓏喊道,「把它種你新家院子裡吧!」

鴻俊把頭探出去,淚水不住往下淌,說:「後會有期,李景瓏!」

李景瓏站在巷子盡頭,不住擦眼淚,喊道:「等我學好法術!我會去找你的!」

「綢星?」一個男人的聲音在他耳畔道。

鴻俊悠悠醒轉,發現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夢境中的房裡,他茫然望向榻畔坐著的人,下意識地朝身邊摸,摸到柔軟溫暖的被子。

「醒了?」坐在榻畔的男人說道,「醒了!快請李長史!」

「這是什麼地方?」鴻俊先是抬起手臂,看見身體沒有任何變化,見還是這身軀,問,「我還在做夢嗎?」

那男人面容依稀有幾分熟悉,怔怔看著鴻俊。

「我是你舅舅,綢星。」男人說道。

門幾乎是被撞開的,李景瓏一陣風般衝了進來,說:「鴻俊?」

莫日根也進來了,鯉魚妖跟在後頭,大呼小叫道:「鴻俊!你沒事吧!」

「發生了什麼事?」鴻俊頭又開始疼了,問,「這是哪兒?」

莫日根摸了下鴻俊的額頭,低聲唸了聲咒語,鴻俊頭疼便漸漸退了。李景瓏也上來摸他額頭,鴻俊卻還記得那夢境,眼裡帶著恐懼,一避。

「綢星。」守在榻畔的男人問,「還記得我嗎?我是賈洲。」

鴻俊怔怔看著那男人,他不記得這人了,但他的容貌,與夢裡的母親很像。

「記得我嗎?」李景瓏說。

鴻俊點頭,再看莫日根,點頭。鯉魚妖擠上來個腦袋,說:「我呢我呢?」

鴻俊確定不是在做夢了,便以食指輕輕敲了幾下鯉魚妖,鯉魚妖躥上榻來,鴻俊只盯著榻畔那陌生男人看。

「記得他不?」李景瓏認真問道,「他是瓜州太守,賈洲,你娘賈毓澤的哥哥。」

「這不對啊。」賈洲說道,「星兒,你今年不是該有十九才是嗎?這長相,活脫脫與孔宣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當真奇哉怪也……」說著賈洲竟是笑了起來。

鴻俊這下想起來了,那天楊玉環在馬車中告訴過他,母親還有兄弟,外公曾擔任節度副使,而後母舅家便留在了河西。

「是,你和我娘……長得好像。」鴻俊端詳賈洲臉龐,賈洲已年過四旬,聞言笑了起來,擦了把淚,握著鴻俊的手,手上滿是行軍習武帶出來的老繭。

「你怎麼現在才來?」賈洲問,「你爹孃死後,是誰養大的你?當年聽說你爹孃都沒了,我還派人四處打聽……」

鴻俊剎那臉色就變了,坐著出了會兒神,抬眼望向李景瓏,李景瓏看他神色不太對,問:「怎麼了?」

鴻俊一時竟有些無措,莫日根說:「想是累了,先讓他歇會兒。」

鯉魚妖觀察鴻俊,說:「他臉色太差了。」

「舅甥先敘舊。」李景瓏理解地說道,「鴻俊,你好好休息。有事兒隨時叫我,我就住東廂裡頭。」

鴻俊沒有說話,李景瓏朝賈洲使了個眼色,賈洲頷首示意,李景瓏與莫日根便退了出去。

鯉魚妖說:「我不吵你,鴻俊,你當我不在這兒就行。」

說著鯉魚妖到了牆角去,進了個小木盆裡。

房內餘鴻俊與賈洲,鴻俊想了想,要下床,賈洲卻道:「別忙動,你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賈洲出外吩咐,便有侍從送了米羹來。

「你這名字,還是舅舅給起的。」賈洲說道,並將米羹餵給鴻俊,鴻俊說:「我自己來。」

「當心燙。」賈洲說。

鴻俊接過碗,腦海中盡是夢境中之事,他在面對賈洲時,沒法不去想那個夢,看到與母親有五分神似的舅舅,便總讓他想起夢裡抱著他的母親。

他大口地喝了米羹,感覺力氣回來了點兒,注視賈洲,說:「我娘是賈毓澤。」

「你爹是孔宣。」賈洲笑著說,「妙手回春,懸壺濟世的神醫。」

鴻俊輕輕喘氣,伸手摸榻畔,賈洲便從枕下摸出那枚碧玉孔雀翎,說:「你們長史帶著你到玉門來,託人打聽……」

「居然到玉門了?」鴻俊詫異道,「跑了這麼遠?我追了陸許一夜,還沒抵達張掖……」

「你們路上似乎碰上了不少事兒。」賈洲答道,「彆著急,一件一件,慢慢地說。」正值此時,外頭有軍情通報,賈洲便起身離開,囑咐一得空就來陪他,便暫時離去。

側房中,李景瓏想躺下,卻一側身就痛得直咧嘴。

莫日根坐在案後,看著院裡飄雪。

「我總覺得鴻俊不大對勁。」李景瓏說,「他看我那眼神,像是噩夢剛醒。」

「我已經將他從夢裡喚回來了,你現在好歹能找到人。」莫日根焦急道,「陸許還沒下落呢。」

李景瓏安慰道:「賈洲的斥候已散出去找了,劉非也在找,不會有事。」

莫日根問:「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趙子龍說得不清不楚的。」

李景瓏說:「只有問鴻俊才知道。」

莫日根道:「你又不讓我問。」

「你瘋了麼?!」李景瓏勃然大怒。

莫日根只得不說話了,鴻俊病剛好,看那模樣還頗有點神情恍惚,總不能現在去催問,然而陸許下落不明,莫日根簡直坐不住。

李景瓏說:「你為什麼不擅自行動,出去找人?還能再給我添點兒麻煩不?」

李景瓏就像驅魔司裡的大家長,莫日根比他還大著兩歲,卻不得不聽他的。

「鴻俊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李景瓏皺眉問。

「他是半妖。」莫日根答道,「體內有股邪氣,我不知他從前是否被他養父以什麼封印抑制住了。」說著他起身,在房內踱步,又說:「看他不分敵我,胡亂攻擊的情形,像是陷在了一個噩夢裡。」

「你能看見他的夢?」李景瓏問。

莫日根搖頭,說:「我只能把他喚醒,白鹿才能令他入睡,進入他的夢境中。」

客房內,鴻俊坐在案後,將裝有鯉魚妖的盆放在案上。

「這一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鯉魚妖說:「鴻俊,你當真什麼也不記得了?」

「快說。」鴻俊眉頭皺著,注視鯉魚妖。

鯉魚妖有點遲疑,說:「好吧,長史讓我不要告訴你,怕你聽了……」

鴻俊答道:「我一句也不說。」

鯉魚妖那表情神神秘秘的,兩手扒著桶沿冒出個魚頭看鴻俊,這才開始述說。

原來那夜鴻俊追著陸許與劉非,到了一片墳地,進得小屋後,便暫且歇息,過得一夜,鯉魚妖也未察覺異狀。

然而半夜間,鴻俊卻彷彿夢遊般醒來,緩步走到墳地中間,李景瓏與莫日根追來時,鴻俊便如扯線木偶般,全身冒出滾滾黑氣,竟是出手攻擊李景瓏與莫日根!

陸許一身黑衣,於鴻俊身後懸浮空中,雙手中散發出千絲萬縷的纏絲,控制著鴻俊的一舉一動。而木屋外的「劉非」,則搖身一變,成了一名身穿黑衣、滿面漆黑的女子!

李景瓏與莫日根自然搶上前去救,黑衣女則御起寒風與暴雪,席捲了墳地與平原。

「那就是另一隻妖怪玄女?」鴻俊問道。

鯉魚妖答道:「我……我不知道。」

莫日根與李景瓏左支右拙,應付唯艱,那玄女的寒風實在太厲害,根本近不得身,四處盡是飛射的冰刺與暴雪,而鴻俊,就像冰雪裡的魔王般大開殺戒。

幸而真正的劉非恰好就在那時迴轉,以風劍召喚起墳地中長眠的將士,莫日根又不顧凍傷,與玄女拼了一記,玄女受傷退走。緊接著李景瓏以心燈斷開了陸許對鴻俊的操縱……

鴻俊驀然想起,自己在夢裡頭只見電閃,不聞雷鳴,興許那頻繁的閃光,就是心燈。

「然後呢?」

「然後陸許就消失了。」鯉魚妖說,「臨走時還放狠話來著。」

鴻俊睜大了雙眼。

「你命中註定,總有一天會死在他的手下。」

「魔種既已找回,接下來的日子,就等著備受煎熬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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