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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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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思頓了一頓,看了眼陳慕白的反應才繼續開口,「還有一次……是在醫院,你母親去世的時候。這塊玉佛是有一次你生了很嚴重的病,你母親給我的,她說等她有錢了再贖回去,可是我一直都沒等到。那天上課的時候她明顯心不在焉,下課的時候似乎才下定決心問我喜不喜歡玉佛,她說男戴觀音女戴佛,女孩子戴著好,我知道她是缺錢了,那個時候我家中尚還富裕,便讓人拿了錢給她,可她卻退了一半給我,她說她知道現在的市價,用不了那麼多,顏老師是清高的人,她本可以向我借錢的,可是她卻沒有。我看得出來她很捨不得這玉佛,卻還是給我了。後來她走的時候說她的孩子病了大概要過幾天才能來,可那天之後,她再也沒有來過。直到……那天我接到訊息趕去醫院。」

她說得沒錯,一切都對得上。那個時候他確實生了病,他母親也是出去給他買藥的時候出的事。

許久之後,陳慕白開口,明明是問句卻帶著肯定,「那天……在手術室外,你還跟我說了一句話,是不是?」

顧九思看著他點點頭,他的臉色在燈光下愈顯蒼白,和記憶中手術室外小男孩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漸漸重合。

「是,我問你……」

陳慕白打斷她,替她說了出來,「你問我叫什麼名字。」

他終於認出了她,那些塵封已久並未引起過他注意的記憶忽然湧至眼前,這一切對他來說有些震驚,可對她來說,那天的場景不知道早已在腦中過了多少遍。

那個時候差不多是二十年前吧,她還是賭王的女兒,家境殷實,身邊常年跟著保鏢,那天夜裡她執意要出門,她父親只能答應,派了人帶她去。

清冷昏暗的醫院走廊上,他坐在長椅上傷心欲絕,她站在幾步外盯著他看了許久,她知道他是顏老師的兒子,慢慢伸出手去掰他緊緊捏著長椅的手指,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他沒有回答,一直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手背上,他明明有些發抖,卻是那麼用力的捏著長椅的邊緣,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都沒能讓他放棄。

他的手是涼的,而她的手背卻一片滾燙。她忽然有些呼吸困難,像是被燙到一樣收回了手,那個時候她年紀小,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比如,那種感覺叫心疼。

那是顧九思唯一一次見到陳慕白的眼淚,還是個孩子的陳慕白,而她也同樣是個孩子。

一切都定格在那個夜晚,昏暗,冰冷,絕望。

直到幾年前,她來到陳家。他讓她在門外站了一夜,他坐在沙發上,她依舊站在幾步之外,她早已認出了他且知道了他叫什麼名字,可他卻不再記得她,這次換作他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回答了。

此景如相似,猶如故人歸。

只是早已物是人非了。

她當時一臉淡漠的看著坐在那裡的男人,心裡卻驚起一片漣漪,當年孤傲清冷的少年,經過千錘百煉終成就了他如今的氣勢。

他也早已不記得她了。

陳慕白站在那裡盯著玉佛,保持著一個姿勢長時間的沉默,對顧九思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當樓下大廳12點的鐘聲結束後,陳慕白才再次開口,聲線清冽,聽不出一絲情緒,「所以,你是故意來接近我的?」

顧九思抬頭看著他,可他卻依舊低著頭不去看她,她只能看到薄薄眼皮上深深的褶皺,「我不知道是你,那個時候陳老只是跟我說他兒子,我並不知道你就是他的兒子!只是後來看了他給我的資料之後,我才知道。」

陳慕白忽然動了動,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遞到顧九思眼前給她看,「我的玉觀音沒丟,我是唬舒畫的。」

顧九思這才看清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宛如一湖黑色的寒潭,靜水流深,深不可測。

一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想法湧上心頭,顧九思閉了閉眼,她遇上他終究是太沉不住氣了,轉身就走。

「站住!」陳慕白的聲音拔高了幾度,聽上去傲慢且帶著敵意。

顧九思站定,沒有回頭。

這次陳慕白沉默了更久之後才開口,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自嘲,「原來你什麼都知道。」

顧九思沉默,無言以對。

陳慕白忽然想起了什麼,「陳銘墨知道你是我媽媽的學生嗎?」

顧九思搖頭,「他不知道。」

陳慕白忽然笑了,只是再開口時語氣陰冷嘲弄,「原來還有他不知道的,顧九思,你悄無聲息的瞞過了所有的人,可真是有能耐,我當真是小瞧了你。不,不止是我,是我們。」

顧九思垂著頭,眉頭緊鎖,咬著唇半天才鼓起勇氣,卻還是不敢回頭看他,「我沒有想故意去隱瞞這件事,只是之前我們的立場和所處的環境讓我根本沒法說出來,即便……即便我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

「你沒有想故意去隱瞞這件事,那其他的呢?」陳慕白喃喃重複著,語氣飄渺幽遠,「顧九思,你到底是什麼人?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當年學鋼琴的小女孩,後來華爾街名噪一時的nine,gu,今天的顧九思……你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到最後竟變成一聲嘆息,那聲嘆息重重的砸在顧九思的心上。她心中翻江倒海的苦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手放在門把手上,慢慢收緊,緩緩按動。

陳慕白並沒有阻攔她,似乎已經默許她離開,「把你的東西拿走。」

顧九思轉身,陳慕白示意她去看桌上的玉佛。

顧九思沒有動,「這玉佛我一直想還回去,可是那個時候我再去找你時,你已經不在了。我求著我父親打聽了很久,才知道你是被陳銘墨接回了國內。這些年它一直是我的心病,如今還給你,我也算是安心了。」

陳慕白的神色倏地高傲刻薄起來,一雙眸子斜飛入鬢,「你想安心?想都別想!別忘了,我在佛像面前說過,你是要和我一起下地獄的!」

顧九思靜靜的和他對視,他說的對,她這輩子不會有安心,想都別想。

顧九思輾轉一夜,第二天一早起床以後,就只看到方叔。

「少爺和陳靜康呢?」

陳方正給她準備早餐,「說是出差去了南邊,昨天夜裡就走了。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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