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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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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如約而至

小鎮的清晨,鳥語花香。沈潺開啟家門就看到站在門外的隨景堯,也不知他在門外站了多久,身上籠上了一層薄薄的露水,連眼睛眉毛都帶著水汽。

他嘴角噙著淺淺的笑,一如當年初見時一般溫文儒雅,聲音輕緩溫和,「沈潺,好久不見,我來赴十六年之約。」

沈潺平靜多年的心忽然亂了,咬緊牙逼迫著自己深呼吸,記憶裡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你是誰?」

「沈潺,你不認識我,可我知道你,你是那個有名的才女,我叫隨景堯,以後我們就算是朋友了,可好?」

最初相見的美好到最後分道揚鑣的決絕不過十幾年光陰。

「隨景堯,我再也不欠你們隨傢什麼了。從今往後,我會努力過得很好,希望你也是。」

「好,隨景堯,我可以給你機會。我認識你的時候是十六歲,我等你十六年,如果十六年裡你不再碰別的女人,你可以來找我!」

縱使是知書達理的名門小姐,也有忍無可忍的時候。那個時候年少的她不過是一時之氣,氣他為了生個男孩和別的女人上了床。他們分開的時候,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怎麼會為了一個縹緲的希望而真的守身如玉?更何況他後來還娶了林家的小女兒,她心裡從沒想過他會當真。後來的那麼多年裡,他也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她也死了心。

心情漸漸歸於平靜,也愈發豁達,她也會跟女兒說,偶爾回想起他,記得的都是那些快樂的時光,希望他偶爾想起她時,也是這樣。

可當這個男人再次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真的能心如止水嗎?

回憶是一道洩洪的閘門,一旦開啟,奔騰的水勢向你撲過來,不留任何喘息的餘地。

「你……」沈潺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這種事沒法證明,只看她信或不信,而他用十六年的光陰賭她會相信。

而她是真的相信,他來找她,必定是守住了承諾。

隨景堯雖是生意人,卻不是會說謊的人,恰恰因為他不會說謊,當年才讓她看出了破綻,發現了那件事,可縱然如此,他也只能算是極力隱瞞,從沒騙她一個字。

那個時候他為了隨憶主動放棄了隨家的一切,不知道又用了什麼辦法讓林家的女兒肯和他和平分手,這一切當她從別人口中得知的時候只有震驚。她以為他會來找她,可他卻杳無音信,今天卻又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她面前。

沈潺面無表情地慢慢走出去,和隨景堯擦肩而過,心裡翻江倒海。

隨景堯,我們的故事太久遠了,久遠到來不及回望,久遠到追不上時光,久遠到每每想要開口重提,都會覺得沒有底氣,都會感到格外慌張。

從那日起,隨景堯便在隔壁住了下來,每日里都會來找沈潺聊天,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他卻也興致勃勃,她竟不知道他的話可以這麼多。他是看盡富貴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就這麼整日里在小院裡養花喝茶看書寫字,竟也愜意滿足。

只是她很少主動說什麼,她都已經到了做外婆的年紀,對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了,既然做了鄰居,來串個門聊個天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只是曾經富貴一身不接地氣的人,生活技能基本為零,忽然來到這裡,生活起來真的是……怎一個慘字了得。

沈潺看著桌上幾盤色香味一樣都不佔的菜,握著筷子,半天都沒下去手,半晌才抬頭問:「廚房還好嗎?」

他說搬了新家,邀請她慶祝喬遷之喜,自告奮勇要親自下廚,結果就是……

隨景堯一滯,頗為尷尬地咳嗽了幾下,廚房?可能是不太好了。

沈潺垂眸,放下筷子,緩緩開口:「回去吧。」

「去哪兒?」隨景堯看著她,笑容清淺,眼底卻俱是篤定,「你在這裡,我能去哪兒?」

隨景堯看著眼前的人,她從天真稚嫩到如今的成熟優雅,十幾年的歲月不過是風情氣韻不同了,容顏依舊不改,曾經的那些傷害似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她的身上也看不到任何的不平和怨氣。想來也是,那位老人博學睿智,文人本清高,而他卻難得地寬容溫和,教出來的孩子總不會錯的。

一頓飯吃得沉默。

午後,沈潺沏了杯茶,躺在院中的竹椅上,陽光明媚,暖風輕柔,茶香四溢,她慢慢入眠。

夢中是那一年水畔,水中鴛鴦成群,蘆葦飄飄,她坐在岸上光著腳去踢水,調皮的水珠掛在她的腳上腿上,年輕俊朗的男子提著她的鞋站在她身後,一襲白衣灰褲,長身玉立,微風吹過,紛繁的花瓣撒在他衣襟,他眼中帶著寵溺笑著叫她:「潺兒……」

她玩得高興,轉頭去看那男子,咯咯地笑著,「景堯,快來……」

做一場無因無果的夢,夢裡桃花紛落,春水熠熠,她未經世事,純淨如水。

也許這是冥冥之中的因果,一切都是註定,因果中有你,也有我。

那一年,我不識君,君不識我,日月山川,歲月晴照。

沈潺慢慢睜開眼睛,朦朧間眼前似乎站著夢中人,他似乎真的在開口叫她:「潺兒……」

她輕扯嘴角,「原來已經那麼多年了……」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門外立著一個少年。

少年推門而入,漸漸走近,最後停在她面前。少年的眉眼間有他年少時的影子,卻不是他。

隨鑫看著沈潺沒有焦距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出聲打斷她的出神,「媽媽……」

沈潺猛地驚醒,抬頭去看眼前的少年,仔細地描摹了一遍他的五官,其實他的容貌還是像她多一些,剛才她竟然沒有察覺。

那一刻她的心情格外複雜,如果說隨景堯對她有愧,那她有愧的就是這個孩子,少年一直安安靜靜地站著,似乎在等她回神。

過了許久,沈潺什麼也沒問,指了指旁邊的竹凳,「坐吧。」

隨鑫立刻笑起來,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他的臉圓圓的,帶著未脫的嬰兒肥,和隨憶小時候有些像,卻多了一對酒窩,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兩個深深的酒窩異常討喜。

坐下後,隨鑫看了看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不太滿意,搬著竹凳又往沈潺這邊湊了湊,一點兒沒見外地問:「媽,咱們晚上吃什麼?」

沈潺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少年滿是疑惑地看著沈潺,繼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媽媽,你睡了很久了,都該吃晚飯了,以後午覺不要睡那麼久。」

沈潺的思緒不自覺都被他帶著跑偏了,連那個稱呼都忘了糾正,「我睡了那麼久嗎?」

說著抬頭看看西沉的太陽,很快站起來,「是不早了,該做飯了。」

隨鑫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指指矮桌上的茶,「媽媽,我可以喝這個嗎?」

沈潺點點頭,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你……」

「對對對……」少年也一副剛剛想起來的模樣,立刻站了起來,規規矩矩的彎腰問好:「媽媽,我叫隨鑫,風滿襟去留隨心。」說完也不管沈潺的反應,便坐下喝茶。

沈潺也回過神來,又坐下,看著他不說話。

隨鑫有些苦惱,放下杯子,「媽媽,我不可以在這裡吃飯嗎?」

沈潺本想拒絕,可看著他耷拉下來的眉眼遲疑了下,「也不是不可以……」

「太好嘍!」隨鑫聽後就差歡呼了,「我下午才到,午飯都沒吃,都快餓死了!媽媽,你多做點,我吃的很多!」

他的神色轉變太快,快到沈潺都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被他騙了,一時站在原地沒動。

隨鑫顯然不知道沈潺的想法,抿了抿唇,試探著問:「是需要我幫忙嗎?可是我不太會,這樣吧,我去叫爸爸過來幫忙好嗎?」

沈潺立刻轉身往廚房走,「不用了!」

話是這麼說,隨鑫也還鑽進了廚房,打著幫忙的名義在裡面搗亂。

沈潺不過一轉身,他就把切好的蒜瓣剁的亂七八糟。

沈潺又一轉身,他已經把一棵蔥扒的什麼都不剩了。

眼看著他又把魔爪伸向那顆白菜,沈潺及時阻止了他,丟給他半根黃瓜啃。

隨鑫老老實實地坐在角落裡,不時發出驚歎聲,「哇,媽媽,這根黃瓜好好吃啊!我好喜歡啊!」

沈潺覺得這個孩子性格挺討喜的,「你喜歡啊,後院種了很多,走的時候給你帶點。」

隨鑫邊啃黃瓜邊解釋,「我不走啊。」

沈潺手上動作一頓,「……」

隨鑫看她半天沒說話,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我不走的話,還能吃嗎?」

沈潺無語,「吃吧,多著呢。」

隨鑫東看看西看看,忽然問:「姐姐喜歡吃什麼?」

沈潺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姐姐?」

隨鑫說起姐姐來,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我姐姐呀,林辰哥哥帶我偷偷去看過幾次姐姐。」

沈潺不知道隨景堯是怎麼跟隨鑫解釋他們那段過往的,十幾年沒有見面,隨鑫對她對隨憶似乎一點芥蒂都沒有,「哦,隨丫頭啊,她不挑的。」

隨鑫拍著胸脯保證,「我也不挑的!媽媽,我可聽話了!」

沈潺心裡默唸,聽話是聽話,就是有些不著調。

飯菜上了桌,隨鑫抱著碗請示沈潺,「媽媽,可以邀請爸爸過來一起吃嗎?他做的菜很難吃,好可憐。」

沈潺被隨景堯的手藝荼毒過,遲疑了下,「可以。」

隨鑫立刻歡天喜地去隔壁叫人了。

吃了晚飯,沈潺暗示了幾次,隨鑫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最後沒辦法,她只能直言道:「你還不回家嗎?」

隨鑫正在吃水果,一臉莫名地看向沈潺,「媽媽,這裡就是我家,我還能去哪兒?」

這句話聽著有些熟悉,不過她倒是聽出來幾分無賴的味道。

好久沒有這種被人噎得說不出話來了,一時間沈潺和隨鑫大眼瞪小眼了起來。

隨景堯瞪了隨鑫一眼,「規矩些!」

隨鑫倒也乖巧,忽然客氣起來,認真問著:「媽媽,可以收留我幾天嗎?說完又指指隔壁,「爸爸那邊,生存條件太惡劣了!」

隨景堯輕咳一聲,頗為尷尬,心裡腹誹,怎麼就惡劣了!

隨鑫還在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地等答案。

隨景堯怕沈潺為難,瞪了他一眼,訓斥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到沈潺回答:「可以。」

沈潺的心態頗為平和,一個小輩來家裡借宿幾天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如果自己反應過激才是不正常。

最高興的莫過於隨鑫,站起來規規矩矩地道謝,「媽媽,那就打擾您了。」

聽上去有些奇怪,一時間沈潺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索性不管了。

隨家父子在打擾了大半個月之後,隨憶才接到訊息,還是蕭子淵轉告她的。

那天臨睡前,蕭子淵靠在床邊看雜誌,狀似無意地提起,「今天我回家,咱爸咱媽說起來,他們前幾天出去路過你家,就順路去看看咱媽,家裡還挺熱鬧的。」

隨憶正在玩手機,壓根沒往那方面想,隨口回答:「熱鬧?」

蕭子淵的回答迂迴平穩,「嗯,除了你不在,剩下的都在。」

隨憶一時沒反應過來,「我家除了我跟我媽,還有誰?」

蕭子淵放下手裡的雜誌,轉頭看向她,提醒道:「還有……你父親和你弟弟。」

隨憶一愣,手下動作也停了下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誰?!」

蕭子淵一笑,轉回去繼續翻雜誌,「你聽到了。」

隨憶不可置信,「他……和我媽在一起?」

接下來大半個晚上,隨憶都在輾轉反側,後來被蕭子淵按著做了睡前運動才累得睡了過去。

第二天她就請了假,回了一趟家,誰知才進門,不止看到了隨景堯,還看到了那個曾經有過半面之緣的少年。

那天下著雨,她又刻意躲避,所以沒看清,今天陽光明媚,她看得相當清楚,有些猝不及防。

父子倆正在院中搭花架,大概沒做過這些,都是一副笨手笨腳的樣子,還互相懷疑拆臺加嫌棄。

大概她的腳步輕,兩人爭吵的聲音有些大,誰都沒有注意到她進來。不知道是急得還是熱得,兩人都一副滿頭大汗的樣子。

「爸爸,不是這樣的,應該從這邊推進去!」

「不對不對,不是那邊,是這邊。」

「不是!是這邊!」

「我是你爸!我說是這邊就是這邊!」

「你是我爸也得講道理啊!」

「你看說明書啊,說明書上是這麼畫的。」

「你行你來!」

隨鑫立刻認,「我不行,這個說明書是中文的,我只能看懂圖,認不全字。爸爸,都聽你的,別讓我來。」

隨景堯也緩和了口氣,「我看看啊,不行,我看不清,我老花鏡呢,你去把我的老花鏡拿過來。」

隨鑫應了一聲,一轉身看到隨憶,眉毛一揚驚喜萬分地湊過去,「姐姐!」

隨憶下意識地往旁邊側了側身,沒應。

但是絲毫沒影響隨鑫的歡喜,圍著隨憶轉了好幾個圈,嘴裡還說個不停,「姐姐你怎麼回來的?姐姐你吃飯了嗎?姐姐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什麼……」

隨憶一句話都插不上,就看著隨鑫兩眼放光地盯著她。

沈潺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看到隨憶也不見意外,招了招手叫她進屋。

隨憶衝隨景堯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跟在沈潺身後進了屋。

隨鑫還要跟著進去,被隨景堯叫住了。

坐下後,沈潺開門見山,「本來想打電話告訴你一聲的,可總覺得說不清楚,就想著等你回來再說。」

隨憶的心情很是複雜,看了看院子裡,「您是什麼想法?」

沈潺笑了笑,「沒什麼想法,都這個歲數了,不過是住得近些,相互有個照應,你不用那麼緊張,一個故人而已。」

「媽……」隨憶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看到沈潺一臉平靜的微笑,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故人……情於故人重,跡共少年疏。

午飯是隨景堯做的,優秀的人學東西就是快,才過了半個月,隨景堯的廚藝已經相當拿得出手了。

飯桌上他不斷招呼隨憶吃菜,隨憶想起上一次見他還是在電視上,他宣佈散盡家產的時候,這麼久不見,她能感覺到他眉宇間的鬱氣消散了許多。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一家四口還有機會坐在一起吃飯。

如果只有他們三個在,氣氛可能會尷尬,可有了隨鑫,一頓飯竟然吃得頗為和諧熱鬧。

隨鑫嘴甜得要命,叫起媽媽姐姐來跟不要錢一樣,明明還不怎麼熟悉,他卻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親暱又不做作,讓人無法拒絕。

卻對隨景堯抱怨不斷,跟隨憶吐槽老爺子怎麼把他的衣服洗壞了啊,怎麼換個床單被罩換了好幾個小時還搞錯了啊之類的。

隨景堯在商場沉浮多年,積威頗深,隨鑫不敢明著去頂,暗地裡小動作不斷,看得隨憶有些好笑。

隨憶也說不上來現在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不過,總不會差就對了。

吃過午飯,她想去山上看外公,刻意去看了那棵樹,當時她以為快要死去的那棵樹忽然鬱鬱蔥蔥起來,不知道是樹木的生命力頑強,還是人為的起死回生。

她從山上下來,打算回家打個招呼就走了,誰知離開前隨鑫拎著個包說要和她一起走。

隨憶看著他,「你要去哪兒?」

隨鑫想了半天才想出來,「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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