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藉口隨憶實在不敢苟同,「你是要去哪兒嗎,我可以送你。」
「嗯……我和你一路」隨鑫又想了想,「姐姐,是不方便嗎?」
「不是……」隨憶還沒說完就看到隨鑫歡呼一聲,開啟車門坐了進去,還招呼她,「姐姐,我們快走了!」
隨憶也不知道隨鑫到底要去哪裡,快到家了他也沒有要下車的意思。一路上他姐姐姐姐叫得隨憶頭都大了,「姐姐,我餓了,可以去你家吃飯嗎?」
隨憶覺得就算自己說不可以,他也有辦法去,於是點頭。
帶他回到家,一進門,隨鑫就到處看,似乎在找什麼,「我親愛的小外甥呢?」
隨憶對他的自來熟深感無力,「送他爺爺奶奶那裡了,晚點接回來。」
蕭子淵回到家就看到隨鑫正趴在餐桌前感嘆。
他看看桌前的人,問隨憶:「這是……」
隨鑫看看蕭子淵,很認真地建議,「姐夫,你可以叫我……小舅子,我在林辰哥哥那裡看過你的照片。」說完轉頭問隨憶,「是吧,姐姐?」
一句姐姐弟弟,蕭子淵大概猜到了這是誰,只是隨憶對這段關係還有些不自在,吞吞吐吐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就繞到林辰那裡去了,「順著林辰那邊的叫法,叫一聲姐姐也是對的。」
誰知隨鑫立刻反駁,一臉正色,「不是不是!和林辰哥哥沒關係,是親姐姐!親姐夫!」
蕭子淵看著亂成一團的姐弟,笑著解圍,「先吃飯吧?」
飯桌上,蕭子淵見識了這個小舅子的……姐控屬性。
隨憶做的飯,蕭子淵也給過不錯的評價,但顯然不如隨鑫來得……真誠。
隨鑫吃了一口就兩眼冒光,「好好吃啊!姐姐,你好棒啊!」
「好吃!姐姐,你真的好厲害!」
吃一口誇一句,再吃一口再誇一句,完全看不出做戲的成分,就連白米飯都被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真情流露得讓隨憶心虛慚愧。
「……」隨憶無語地和蕭子淵對視了一眼,動了動嘴型,浮誇。
大概還在長身體,隨鑫的飯量大得嚇人,他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後,忽然問:「親姐姐,我晚上住哪裡啊?」
隨憶根本搞不清楚隨鑫此行的目的,她也不可能把他趕出去不管,指指客房,「那裡。」
隨鑫實在是太能說了,就算兩人不理他,他都能自說自話保持不冷場,後來隨憶實在怕了,躲去洗澡,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就從群聊切換到了私聊,姐夫和小舅子聊了整個晚上,蕭子淵再次領教了他的姐控程度,簡直是病入膏肓。
蕭子淵回到房間,直接躺到了床上,「和他說話比開一天會還累。」
隨憶邊擦頭髮邊問:「聊什麼了這麼久。」
「也沒什麼,基本上是他在說。」
「他說了什麼?」
「說他姐姐超漂亮超厲害超棒!」
「……」
隨憶從小到大都沒想過有個兄弟姐妹是種什麼樣的體驗,到了而立之年卻忽然冒出來一個弟弟,還是個瘋狂的姐控,她一時間有些懵。
隨鑫討好了蕭子淵一晚上,顯然效果並不明顯。蕭子淵看了看隨憶的神情,「如果你覺得不自在,我就讓隨家把他領回去。」
隨憶下意識地開口:「別……」
說完之後又愣住,難得的猶豫不決,「再看看吧。」
看什麼?看多久?蕭子淵沒再問。
隨憶不知道,這一切只是剛剛開始,從此她多了個跟屁蟲弟弟。
她去醫院上班他跟著,她去學校代課他也跟著,如果不是手術室不讓進,估計他都要跟進去。
一大早,隨憶抱著病歷本在醫院走廊走得飛快,身後的叫聲如影隨形,陰魂不散。
「姐姐!姐姐!姐姐!」
有人從對面走過,叫她:「隨醫生,好像是叫你的。」
隨憶笑著點頭,忍無可忍終於回頭看向少年,少年笑眯眯地又叫了一聲:「姐姐。」
隨憶嘆氣,「你到底想幹嗎!」
隨鑫笑得溫和無害,「來和你說早安啊!你早上出門太快,我忘記和你說了。」
隨憶點頭,「說過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我還沒吃早餐。」
「那你去吃啊。」
「我沒帶錢。」
隨憶隨手才白大褂裡掏出一張,也沒看多少,塞進他手裡,「快走!」
隨鑫轉臉就去了蕭子淵的辦公室,坐在那裡蹺著腳喝茶,一臉得意地跟蕭子淵炫耀。
「親姐夫親姐夫!我姐今天給了我零花錢!」
蕭子淵想象不出來隨醫生能出多少錢讓這位曾經富可敵國的隨家小少爺笑成這樣。
下一秒就看到他伸出兩根手指,眉飛色舞地搖晃著,「二十塊哦!」
向來穩如泰山的蕭子淵也嗆住了,「你是不是對人民幣沒什麼概念?」
隨鑫皺著眉想了想,半天才重重地點了下頭,「嗯!」
蕭子淵被他騷擾了一上午,斥巨資二十塊打發他出去吃午飯。
隨憶看著走廊上的人,嘆口氣,「你怎麼又來了?」
隨鑫指指牆上的時間,「來和你吃午飯啊!」
隨憶板著臉教育他,「醫院這種地方是隨便來的嗎?」
隨鑫很是無辜地和她對視,「是啊,我進來的時候沒人問我要門票啊。」
「……」隨憶覺得她還是去吃午飯吧。
隨憶一個下午都在手術室,六點多才出來,一出來就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沒摘口罩,低頭快步往前走。
隨鑫一下子就湊了過來,「姐姐!」
隨憶無語,「我穿成這樣你都能認出來?」
隨鑫沒聽出畫外音,還當隨憶誇他,「當然啦,骨肉親情,我們心有靈犀啊!」
隨憶睨他一眼,「又來幹什麼?」
隨鑫還是笑嘻嘻的模樣,「來接你下班啊!」
隨憶皺眉,「你一天到晚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嗎?!」
隨鑫一臉理所當然,「我放假啊!」
她不知道別人的弟弟什麼樣,不過這個弟弟真的是噎死人不償命。
隨憶換了衣服出來,隨鑫還在等她,「姐姐,我餓了!」
隨憶低頭往外走,「你自己去吃!」
隨鑫苦著一張臉,眨巴著一雙和她相似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我沒錢啊,爸爸把咱們家家產都捐了,我是窮人了,沒錢吃飯。」
「……」
隨憶歪頭看著他身上穿著的衣服,這裝備,說沒錢誰信?
隨鑫這麼一天三次地來醫院報到,時間久了,連何哥三寶都來圍觀了。
「聽說你養了個模樣俊俏的小奶狗,我們來看看。」
「嘖嘖嘖,還那麼小,成年沒有啊?」
「道德淪喪啊。」
「人性扭曲啊。」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隨憶一句話都插不進去,頗為憋屈,好在她答應了許教授去幫他代課,這幾天可以躲開那個跟屁蟲了。
誰知第二天,她一進教室就發現隨鑫坐姿端正地佔據著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笑著看她,還一副「在這裡看到我是不是很驚喜」的小得意。
驚喜沒有,無力感是越來越深刻了。
隨鑫來找她無非就是蹭吃蹭喝。
時間久了,隨憶才發現這個弟弟是個只認吃不認路的路痴,他們的對話基本上就是這個樣子。
「去第二食堂等我。」
「第二食堂是哪個食堂?」
「就是吃紅燒魚那個食堂。」
「哦,那我知道。」
「你去醫院東門等我。」
「東門在哪裡?」
「就是上次吃火鍋的地方。」
「好嘞!」
再後來,隨憶就懶得解釋了,直接說:
「你去買水果的那個地方等我。」
「你去吃川菜的那個地方等我。」
……
好在隨景堯還記得有個兒子,一個電話把隨鑫召了回去,隨憶才清靜了幾天。
不過僅僅是幾天而已,他就又回來了。
蕭子淵倒是覺得他這個小舅子挺不錯了,在那樣的家庭里長大,性子沒被養歪,挺不容易的,雖然有些不著調。
有天他忽然跑來問:「親姐夫親姐夫!我姐說我狗膽包天,是什麼意思啊?」
蕭子淵警惕地看著他,「你的中文那麼差嗎?」
隨鑫有些不好意思,「不算差吧,雖然我很小就出國了,但你看我和你交流起來沒問題啊。這是誇我的意思嗎?」
蕭子淵坑起人來面不改色,「嗯,是誇你,誇你特別能幹,我倒是好奇,你幹什麼了,你姐姐這麼誇你。」
隨鑫呵呵笑了幾聲,「我把爸爸最喜歡的那幅畫偷出來賣掉了。」
蕭子淵挑眉,「哪幅?」
「就是這幅。」隨鑫拿出手機來給蕭子淵看。
蕭子淵看了一眼,評價道:「你姐姐誇你狗膽包天真是太客氣了。」
他還留了半句沒說,沒打死你都是親生的。
他看看隨鑫,「你很缺錢嗎?」
「我不缺啊,但我是舅舅,得給外甥包見面禮啊。」
這個理由……蕭子淵似乎無法反駁啊。
隨鑫的假期終於結束,隨憶心裡一喜,就差敲鑼打鼓放鞭炮了,只是不太好意思表現得那麼明顯。
臨走那天,隨鑫依依不捨地拉著隨憶的手,「姐姐姐姐,我知道你捨不得我,我回來參加高考,考你們學校,你教我好不好?」
隨憶手一抖,「你考不上。」
「那……花錢買呢?」
「你有錢嗎?」
「沒有,爸說再偷家裡的東西出去賣就打斷我的腿。」
「沒關係,骨科我有熟人,接起來應該不會太麻煩。」
「那會不會很疼?」
「可以打麻藥。我也有認識的麻醉師,技術很好的。」
「那麻藥會不會影響我的智商?」
「影響應該不大,反正都已經這樣了。」
「那……」
隨憶終於發飆,「你還走不走了?!」
隨鑫還不忘甩鍋,轉頭看向蕭子淵,「姐夫,你惹我姐姐生氣了嗎?她怎麼那麼暴躁?」
蕭子淵歪頭看向旁邊,表示這個鍋他不接。
到了機場,隨憶拿了張卡給隨鑫,「出門在外,拿著救急吧。」
隨鑫立刻擺手,「不能花女孩子的錢!」
「你不是窮人嗎?」
「爸爸給了我一張卡,這幾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都夠了。姐姐,我也有東西給你!」
說完也遞給隨憶一張卡,「這是我在國外打工賺的,不是爸給的,給你花,隨便花!」
隨憶沒接,被他硬塞進手裡。
「好好學習,早點……回來。」
「好!」
沈潺開啟門,太陽剛剛升起來,陽光順著房簷斜斜灑在他身上,他背對著她坐在臺階上,端正挺拔,有種說不出的味道,聽到聲音轉頭看過來,繼而站起來,一臉溫和地看著她,「一起去買菜。」
沈潺笑著點頭。
這幾年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他會一大早等在門前和她一起去買菜,會和她閒聊,會來她這裡蹭飯,偶爾有些重活兒他也可以勝任……
不管曾經如何,現在的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