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桑盈的記憶裡,秦語雖然比較內向,但話也不算少,跟現在的印象完全不同。
電話裡的秦語依然保持了上次見面的那種拘謹,一上來就吞吞吐吐,不直接說明來意,只是在那裡兜圈子,問桑盈最近好不好,那部電影拍完之後有什麼打算。
扯了半天才進去正題。
「那個,桑盈,我一直想跟你說聲抱歉,那會兒不該那麼說你的,希望你沒有放在心上……」
桑盈道:「沒關係,我已經忘了。」
她確實沒興趣去記本尊記憶裡很多亂七八糟的回憶。
但別人聽起來,倒像是不計較以前,秦語道,「你不介意就好了,那我們還能跟從前一樣做回朋友嗎?」
「我們本來就是多年同窗。」
秦語很高興:「同學會的時間和地點定下來了,就是後天早上九點,前門那裡的元豐酒店,那酒店是雷奕他們家開的……雷奕你還記得吧?」
她語氣裡的微妙讓桑盈想起來了,這個雷奕貌似還是秦語暗戀過的男生,只不過當時雙方家世懸殊太大,雷奕又跟肖悅顏在談戀愛,所以這份暗戀也僅止於暗戀而已。
「哦,記得。」
「所以到時候酒店門口會有指示牌,指引我們去哪一層,我們只要按時到就可以了。」
「好的,就這樣吧,晚安。」她絲毫沒有長聊的慾望。
「誒,桑盈,等等!」秦語連忙喊住她,卻又有點遲疑。
桑盈最不耐煩她這種拖泥帶水的態度,「還有什麼事?」
「那個……那天在街上,我看到你跟何小姐一起在逛街,沒有看錯人吧?」
船王的女兒大名鼎鼎,關注娛樂或財經新聞的人自然會知道,更何況秦語這種圈中人。
「是我,有何事?」
「哦,沒有,我就隨便問問,還以為認錯人了,原來你跟何小姐的關係那麼好啊……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語氣裡有點好奇和故作不經意。
桑盈微微挑眉,原來是這樣。
「我跟她也不是很熟,就逛過一次街。」
「這樣啊!」秦語的聲音不掩失望,又夾雜著一絲不信。「那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你,晚安!」
她剛說完,桑盈就掛了電話。
原主的桑盈跟秦語在大學的時候鬧翻,從此分道揚鑣,歸根結底,是兩個人三觀不合,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原來那個桑盈崇拜金錢,追求花花世界的繁華,而秦語不肯隨波逐流,所以在這個浮華的圈子裡,桑盈可能會被接納,而秦語註定被排斥,兩人走向不同的路。
這本來是很正常的,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力,無論未來如何,自己都不要後悔,如果秦語真能一直清高下去,堅持原則,桑盈說不定還會拉她一把,畢竟能夠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古往今來都是很少的。
但現在秦語打電話來,先是道歉,然後說同學會,最後才提到桑盈跟何稚勉逛街的事情,就算再怎麼掩飾,還是留了痕跡。
桑盈再怎麼圓滑腹黑,骨子裡還是個驕傲的人。
以前身份和現在身份的矛盾,決定了她在某些細節上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樣面面周到,畢竟換了以前,像秦語這種身份的人,又是這樣不討喜的性格,桑盈連看都不會多看她一樣,而現在,她還能耐著性子等秦語說完最後一句話才掛電話,已經算是非常之有涵養了。
放下電話,其他人已經吃飽喝足,轉移了戰場——旁邊茶几和沙發上,堆滿了圖紙,三個人熱火朝天地討論要在哪裡選址,會館開張之後,裡頭的規章制度要怎麼定。
這方面桑盈沒什麼經驗,就坐在一邊聽,別看陸衡跟張家鴻成天到處玩,其實玩也能玩出好處來,起碼對京城的地段熟得跟自己家似的,而方睿秋本身有管理上的經驗,可以提出實質性的意見。
將近十點的時候,眼看差不多了,這才決定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張家鴻很是意猶未盡:「姐,過兩天那廚子我就給你找來,到時候你可得抽出時間來。」
桑盈嗯了一聲:「儘快吧,晚了我又得去拍戲了。」
「你還拍什麼戲啊,賺那幾個錢,還得看人臉色,不如專心跟我們一起幹啊!你要缺錢就跟我說一聲,可別客氣!」他一聽,又開始大包大攬。
桑盈閒閒道:「現在的錢是你自己賺的嗎?等會館盈利再跟我說這話吧。」
一句話戳中死穴,張家鴻立馬焉了吧唧。
她沒有車,陸衡負責載她回去,路上反常地沉默。
桑盈沒搭理他,插上耳機在那裡聽京劇,要說這一千多年的時光過去,雖然失去了很多東西,可生活確實也變得便利很多,擱在唐朝她想聽個合奏曲子,還得湊齊幾十個樂伶,要是裡頭有哪個技藝不好的,這奏出來的曲子可就沒法聽了。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臨下車,陸衡才來了句:「那個,不好……」
「什麼?」桑盈拿下耳機,沒聽見他後面跟蚊子音量差不多的內容。
誰知道陸衡竟然扭捏起來了,嘴裡嘟嘟囔囔,愣是沒聽明白。
桑盈有點無語,「你敢說大聲點不?」
「我跟你說:不、好、意、思!」陸衡怒了,那吼聲簡直連整個小區都能驚動了。
「……」饒是桑盈,碰上陸衡這種人,有時候也是真沒轍。
你說你跟他和顏悅色吧,他能上房揭瓦,蹬鼻子上臉,你要是不理他,不把他當回事,他非纏著你,那尾巴一直在腳邊打轉,甩都甩不開,要是心情好了給他順毛,他又會哼的一聲,扭頭傲嬌地跑開……
這說的是人麼?哦不,分明就是貓。
誰能養那是本事大,氣場小點的都鎮不住。
見桑盈不吱聲就這麼盯著他,陸衡有點心虛了,「……之前看不起你的事情,嗯,這也不能怪我,因為你老纏著我,不過你也算幫了我不少,所以我們扯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