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陛下還肯讓我入宮,為他老人家賀壽,我以為……」說著說著,賀泰連語調都哽咽起來。
賀秀大大咧咧:「父親,這是好事,您怎麼反倒哭起來呢?」
賀嘉與袁氏等人也聞訊趕來。
回想往昔種種艱辛,袁氏笑中帶淚:「恭喜郎主,總算苦盡甘來!」
賀泰來回摩擦手掌:「我須得找個日子入宮謝恩才是。」
賀穆提醒道:「父親,陛下日理萬機,未必有空召見,想要謝恩,祝壽那日再一起謝恩便是,我覺得如今要緊的,倒是壽禮。」
論激動,賀穆不比父親少,奈何老爹不太著調,他只好端出長子的穩重,力持鎮定。
賀泰一愣,被提醒了:「依你們看,壽禮該送些什麼好?」
賀家現在雖有祿米俸銀,不過維持日常生計罷了,頂多與民間小康之家差不多,從前那些家底早就被抄走,想要拿出件值錢東西也很難。
賀穆有點頭疼:「這些年我們不在京中,也不知陛下喜愛什麼。」
賀秀:「不如明日我去學堂裡問問同窗?」
賀氏兄弟在學堂裡也並不一味被孤立,有個小胖墩,據說是殷貴妃的孃家侄孫,上回跟著賀臻他們起鬨,被賀秀胖揍一頓之後就老實了,後來就跟著賀秀跑前跑後,儼然成了小弟一般的存在。
賀秀對多了一個跟班沒什麼興趣,也很不耐煩,但小胖墩卻意外地跟賀僖混得不錯,兩人都對吃食情有獨鍾,成日里湊在一起,就琢磨著京城有什麼好吃的,要去嘗一嘗。
賀泰道:「這倒也無須特意去問,陛下向來喜歡書法,尤愛東漢鍾繇的手書。」
賀融道:「鍾繇真跡,民間千金難買,可遇不可得,我們買不起。陛下知曉我們的境況,貿然送重禮,反倒不妥,不如依照心意來,禮輕情意重。」
賀泰沒好氣:「話雖這麼說,可你要是真送一根鵝毛,陛下難道就高興了?」
賀融非但沒有被駁回的沮喪,反倒好笑,心說一根不夠,可以送整隻鵝去啊,這樣別出心裁,若能博皇帝一樂,豈不將別的禮物都比下去了嗎?
但他見父親臉色不佳,這話終究沒有出口。
賀湛也不知是否與他想到一塊去,對賀融擠眉弄眼,趁著父親沒看自己,雙手扇動,擺出大白鵝走路的姿勢,讓其他人忍不住笑出聲。
賀泰不知他們的小動作,還有些莫名其妙。
旁邊四郎賀僖靈光一閃:「我倒有個好主意!」
他一臉神神秘秘,引來眾人注目。
賀僖:「陛下如今也年近六旬了,歷來皇帝,哪裡有不希望自己當真長命百歲的,不如我去求些長生不老藥,或者找點祥瑞來……哎喲!」
他還沒說完,腦袋就捱了兩下,一下是賀穆打的,一下是被賀融的竹杖敲的。
賀穆斥道:「餿主意!獻什麼長生不老藥,那是奸佞乾的!你是皇孫!萬一陛下吃出個好歹呢?你負責啊?!」
賀僖抱著腦袋:「不行就不行嘛,幹嘛打我……」
賀穆沒好氣:「讓你變聰明點!」
賀僖委委屈屈:「被你們打得更傻了!」
「大哥,交給我,我一定把這小子打成神童!」賀秀獰笑挽袖。
賀僖一個激靈,趕緊躲賀嘉後面:「哪有當這樣當哥哥的,成天就知道欺負我!」
賀秀:「誰讓你總說些蠢話!」
賀泰被鬧得頭疼:「行了行了,都消停點吧,說正事兒!」
賀嘉道:「父親,我也覺得三哥方才說得有理,我們現在買不起厚禮,不如送些能表達心意的,過兩日便是伽藍菩薩誕辰,不如我親手抄些佛經,送到廟裡去開光,如此也顯得用心。」
袁氏也道:「是啊,弘福寺的香火是出了名的靈驗,我與嘉娘去禮佛,正好將佛經送去。」
賀泰不甚滿意,但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這樣吧,你們先準備著,若是到了壽辰那日,沒有更合適的,就送這個好了。」
自從上回馬宏在賀家說出和親的考慮之後,賀嘉心裡就懸了這樣一樁心事,哪怕眾人住回原魯王府,又恢復了自由,她依舊提心吊膽,生怕什麼時候就被下令去邊塞和親,袁氏雖非賀嘉生母,但這些年大家相依為命,不是沒有感情的,她見賀嘉鬱鬱寡歡,就提議去弘福寺禮佛,想帶她去散散心。
抄經正好也給了賀嘉一點事情做,免得她成日胡思亂想,但單憑她與袁氏兩個,肯定不可能在短短兩日內把一本佛經抄好的,幾兄弟也都幫忙分了一些過去抄寫,眾人合力之下,終於在禮佛前一日完成,交到賀嘉手中。
隔日天剛破曉,袁氏與賀嘉早早起床洗漱,穿戴整齊,準備出門,賀穆的妻子宋氏還有賀歆要照顧,並未同行。
袁氏想讓賀松護送他們一程,賀嘉卻道:「昨日三哥說他會護送我們過去。」
袁氏奇怪:「三郎不是正與大郎他們在崇文館讀書麼?」
賀嘉搖搖頭:「我也不曉得,但他說能來,應該不會誆我們,且等一等。」
賀融的確不會騙人,因為他正在做一件別人都不敢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