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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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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融與賀湛對視一眼,這次由賀湛先開口:「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們想問什麼了。」

翁浩聲音漠然:「十四年前,我無意中聽見,趙氏的婢女在與人合謀,說是奉了鄭王之命,要嫁禍魯王……」

「住口!」賀湛怒道,「翁浩,陳無量案我也略有耳聞,雖說當年你牽涉其中,但畢竟不是主謀,想要從輕發落也不無可能,只要你肯跟我們合作,將真相說出來。」

翁浩語帶嘲諷:「二位郎君,我說的就是真相,我聽見他們的合謀,然後去向陛下告發,當時陛下已經發現魯王與鄭王私下書信往來,對魯王生出不滿,巫蠱案發,咒害太子的罪名坐實,陛下勃然大怒,下令將魯王廢為庶人,全家流放,後來的事,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翁浩,」賀融蹲下身,與其平視,「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太子八字,尋常人如何能隨隨便便得到?那個婢女是受誰指使,難道你就一點都不知情嗎?」

黑暗中,翁浩模模糊糊看見賀融的面容,卻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生母被牽連而死,他從小揹負罪名長大,還因為曾經與嫡出的弟弟一起落馬而受到父親厭惡,翁浩既是王府長史,也曾看著賀融長大,印象中,那個走路一瘸一拐的小童,如今也出落得頂天立地,容止不凡,除了手中依舊拿著竹杖。

賀融緩緩道:「我還記得我四歲時,有一回在前院棗樹下,想上樹去摘棗子,卻因年紀太小,只能眼巴巴看著,邊上的侍女也不敢擅自做主讓我上樹,你正好路過,見狀就幫我摘了一些,還囑咐我要小心,不能頑皮爬樹。」

翁浩啞然一笑:「沒想到那麼多年前的小事,三郎還記得。」

賀融:「對我曾付出過善意的,哪怕只有一點點,我都銘記在心。」

翁浩:「故太子是陛下的逆鱗,無論誰觸碰了,都不會有好下場,你生母的事,不管是被利用還是被牽連,時隔多年,再追究已無意義,也翻不了案的。」

賀融本來還不敢肯定翁浩是知情人,但他說了這樣一番話,反而更讓賀融堅定自己的猜測。

「我就怕潛藏在暗處的人,至今依舊心懷叵測,時時在尋找時機,為下一次的陰謀做準備,而你,翁浩,也可能會被再次牽連。」

翁浩沉默不語。

守衛在外頭等久了,忍不住進來催促:「二位郎君,還請快些!」

賀融壓低聲音,加快語速:「你好好想想,與我們合作,我們會保你性命,更會在陛下面前求情,幫你減輕罪責……」

那頭守衛已經走過來:「二位郎君,這些犯官明日都是要提審的,御史臺那邊很快就會有人過來巡查,請別讓小人難做!」

賀湛:「我們這就出去,多謝你。」

又對賀融道:「三哥,明日再來過吧。」

翁浩始終沒有再開口,賀融有些失望,但不得不與賀湛一道離開。

步出大牢的那一瞬間,伴隨著陽光灑在身上,兩人頓時感覺身心由內到外也跟著敞亮起來。

賀湛道:「翁浩可能知悉一些內情。」

賀融點點頭:「我也這麼想,如果能再多待一會兒,會截然不同。」

賀湛笑道:「明日提審之後,我們再過來找他,屆時他經過御史臺那幫言官恫嚇之後,應該很容易撬開嘴了。」

賀融卻沒有這麼樂觀:「你幫我多留意些,明日我再過來一趟。」

賀湛點點頭,旋即皺眉:「三哥,我思來想去,當年會在魯王府放巫蠱的人,必然是希望父親倒霉的。論理說,鄭王賀琳他們當時已經在密謀造反了,不太可能再去陷害父親……諸位皇子中,當時太子重病不起,但齊王和衛王年紀又還小,那會兒也就十五六歲,還住在宮中,尚未成婚開府,就算他們有那份心,也沒有那個能耐和人手吧?」

賀融沉吟不語。

賀湛這些推想,他也不是沒有想過,甚至還有過比這離奇百倍的猜測,但最終都被他一一推翻。

如果不是某個皇子所為,那又會是誰?

賀融道:「先看看明日提審的結果再說吧。」

這樁案子他們並沒有被允許參與,提審過程和結果當然也不得而知,刑部和大理寺在這次事件中幾乎被皇帝捨棄,御史臺直接上稟御前,除非皇帝想讓人知道。

眾所周知,齊王掌管刑部,這次事發,他的羽翼幾乎被斬掉大半,能在朝堂混到六部九卿位置的,沒有一個是傻子,所以不少人都認為這是皇帝要向齊王清算。

說得更嚴重一點,是皇帝認為齊王有不臣之心。

但皇帝年過耳順,身體不佳,就算他再不肯立儲君,為了避免身後生亂,也不得不立,這個節骨眼上對齊王的黨羽下手,無疑是一個明顯的訊號:那就是皇帝無意立齊王為太子。

排除齊王,皇帝膝下就只有魯王賀泰,與衛王賀繪了。

但凡接觸過賀泰,或對他有些瞭解的人,都知道這位魯王的性情才幹,只有兩個字足以形容:庸柔。

不過古往今來的平庸君王比比皆是,也不是說庸柔就當不了人主了,起碼不是個暴君,還聽得進臣下勸告,耳根子軟,總比毫無才能還剛愎自用來得好吧。

更重要的是,齊王與衛王的兒子年紀尚輕,還顯不出優劣,而魯王幾個兒子,都已經能獨當一面,為了江山社稷的傳承,皇帝會選擇魯王,倒也不算奇怪。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隔日散朝之後,賀融與賀湛到了南衙大牢門口,就聽見守衛在與同伴抱怨:「這怎麼就死了,還未審出什麼來呢,莫不是做賊心虛?」

賀融心裡咯噔一聲,賀湛更是大步上前,詢問他們:「誰死了?」

守衛也不隱瞞:「是一名叫翁浩的犯官,據說原先還是刑部侍郎呢。」

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果然發生,賀融反倒平靜下來。

「何時死的,怎麼死的,屍體呢?」

守衛:「屍體還在,御史臺沒有仵作,還是臨時從刑部和京兆府那邊找了仵作過來,是自刎無誤,今日早晨給他送了飯,誰知他竟將陶碗摔碎了,以碎片自裁。」

賀融:「昨日我們走後,可還有人來過?」

這守衛還是昨日接待賀融他們的那個:「昨日二位郎君走後,御史臺就過來提審他們,不單翁浩,另外幾人也都被提走了,回來的時候身上也都齊整,沒有用刑,後來翁家的管家還帶著翁家家眷過來探望,當時還好好的,不知怎麼回事,過了一夜,反倒是想不開了。」

賀融二人又進大牢轉了一圈,連帶翁浩的屍體都看過,沒發現什麼異常。

出了大牢,賀融就道:「我去御史臺,看能不能設法要來一份供狀,你去翁家瞧瞧。」

賀湛答應下來,兩人分頭行事,但賀融這邊並不順利,這樁案子是直接向皇帝負責的,賀融即使貴為安國公,也沒有權力過問,但御史也不願得罪這位朝中新貴,就對他道:「翁浩的供狀與其他人大同小異,陳無量的案子,當年是刑部尚書秦巒要求壓下來的,他們作為下官也只能遵從,但這些人都各自得了不少好處,翁浩想必是畏罪才會自盡的。」

賀融提出疑問:「按照本朝律法,翁浩這樣的罪名,輕則杖責罷官,抄家抵罪,重則流放充軍,不至於喪命,他為何要自盡?」

那御史無言以對,只能猜測道:「可能是為了保全家人?他一死,他的家人也就不必跟著他流放了。」

賀融不置可否,但對方已經說得夠多了,再多就超出他的職責許可權,他也不想令對方為難,就沒再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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