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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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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了等於沒說啊,賀泰苦著臉應是。

見賀泰不安神色,皇帝又是暗暗嘆了口氣,生怕兒子聽不懂,不得不逐一教他:「前些年國庫虛耗過度,眼下已拿不出錢支援一場戰爭,西突厥有真定公主在,幾年內可保太平無事,東突厥或蕭豫,任何一方入侵,有張韜與陳巍等宿將在,可保無礙,但如果是兩者聯合起來,就有些棘手了。」

賀泰提起一顆心:「還請陛下教我!」

皇帝:「能和,則和。五年內儘量不要輕啟戰端,如此方能休養生息,養精蓄銳,因為南方也不大太平,南夷首領歸義夫人去世,據嶺南道呈報上來的奏疏,南夷現在已經分裂為三部,一部為歸義夫人的兒子所統領,另外兩部,則各有新的首領,若歸義夫人那一部能統一其它三部,再與其母一樣,向朝廷稱臣,自然最好不過,如果不能,你也得做好朝廷出兵的打算。」

賀泰張了張口,語調有點乾澀:「是……」

皇帝掀了掀眼皮:「你是不是覺得,朕留了個爛攤子給你?」

賀泰忙道:「沒有沒有,臣定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期望!」

這個「爛攤子」丟給誰,誰都求之不得。

皇帝咳嗽起來,賀泰趕緊為老父撫背揉胸,過了好一會兒,皇帝方才順過一口氣。

「當家不容易,當一個大國的家,更不容易。」

皇帝並不認為賀泰現在已經具備了為人君王的合格資質,但他卻不得不開始著手安排後事。

賀泰:「是,在您治下,國家蒸蒸日上,百姓得享太平,這些都是您的豐功偉績。」

皇帝並沒有反駁,他自問在位期間,的確盡力了,只因前朝末年,皇帝昏庸無能,信用宦官掌權,宦官又與世家高門內外勾結,以致於民不聊生,烽煙四起,十戶九空,本朝建立之後,經高祖皇帝與他兩代的治理,能有如今局面,已是不易。

「你膝下的幾個兒子,各有長處,又能獨當一面,這自然是好事,但他們既已成年,個個能幹,都留在你身邊,反是不好,如齊王衛王,朕現在就有些後悔,當年沒有讓他們各自去地方上出任實職,大郎二郎他們,你可想過如何安置?」

賀泰:「大郎既然居長,理應實至名歸。二郎喜歡舞刀弄棒,就讓他去軍中磨鍊,三郎五郎他們,如今已經嶄露頭角,往後也可以輔佐大郎左右,七郎年紀尚小,還不著急,唯有四郎,成日無所事事……」

文德帝打斷他:「你已認定大郎,再不更改?」

賀泰愣了一下,遲疑道:「不瞞您說,王妃已答應將大郎認在她的名下,雖說王妃親生的孩子必然是嫡出,但那孩子必然與大郎年齡相差太大……」

文德帝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就直截了當道:「朕說的,非是裴氏所出的孩子,而是二郎、三郎、五郎。」

賀泰:「這、這……雖說三郎與五郎的確能幹,但他們非嫡非長,若將他們立為繼承人,大郎與二郎他們又置於何地呢?屆時恐怕會平地生波,兒子從未如此想過!」

文德帝又問:「若三郎五郎功高蓋主,大郎心生不滿,又當如何?」

賀泰瞠目結舌:「三郎他們兄友弟恭,又同歷患難那麼多年,想必不會像您說的這樣……」

但這世上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的人又何曾少過?皇帝很想這樣問。

在他看來,長子根本尚未做足登基為帝的準備,隨便一個問題,都能將賀泰問得啞口無言。

罷了。

也許是他將人心想得太壞,史書上同樣也有手足情深的記載,賀穆他們未必就做不到。

文德帝合上眼,心道罷了,他眼看壽命將近的人,也管不了那麼多身後事,哪怕貴為帝王,能統御生前萬民,難不成還能管得了江山社稷的氣數?

君不見秦皇漢武,誰不想長命百歲,王朝代代相傳,可最終又如何?

文德帝並非徹底看淡紅塵的人,他尚有許多事情想做,尚有許多雄心壯志,奈何現在命不由己,他不得不如此勸慰自己。

「欽天監與禮部擇好了日子,三個月後,也就是元月正旦,太廟告祭。又三日,行太子冊封儀式,原本朕應該親自帶你去太廟,但如今朕身體不適,就由盧容代行其職吧。」

……

臨近新年,家家戶戶都忙碌起來。

小老百姓奔波一年,也只為了年關的時候飯桌上能有酒有菜,稍微豐盛一些,高門大戶雖不用為此煩惱,但府內同樣張燈結綵,為即將到來的正旦做準備。

尤其魯王府,雙喜臨門,裴王妃特地給府內婢僕都發了雙份薪俸,除此之外,卻反倒讓眾人減少宴請行樂,宋氏自然沒有二話,她孃家本就不在京城,賀秀的妻子小陸氏卻頗有微詞,她性子活潑外向,又從小在長安長大,不可能像宋氏那樣願意一天到晚都待在府裡。

終於,在小陸氏帶著賀嘉出門赴了臨安公主的盼春宴回來之後,裴王妃將內宅女眷都叫到一塊兒,說明魯王即將冊立太子,但一日未行冊立典禮,一日就名不正言不順,這種時候更要低調行事,不能給人留下把柄,影響了魯王的前程。

賀嘉面薄,被說得臉色一紅,主動認錯:「母親說得是,是我們思慮不周,我往後再不出去了。」

裴王妃斂了冷肅,和顏悅色道:「不是讓你們不要出去,平日裡你們出去交際玩耍是好事,我巴不得你們多往外跑跑,也免得待在家裡悶,但如今非同以往,莫說陛下如今龍體有恙,殿下也未正式冊封,哪怕將來入主東宮,也更要謹言慎行,方為東宮表率。」

賀嘉:「母親說得是。」

宋氏也道:「謹遵母親教誨。」

事關一大家子的前程命運,小陸氏自然不敢再說什麼。

旁邊的袁氏,則是從頭到尾不發一語,她本來也沒出門,只是自從賀泰迎娶了裴王妃,袁氏大病一場之後,就變得越發沉默寡言,非不得已,絕不開口。

裴王妃說完話,便讓她們各自散了,小陸氏與賀嘉要好,就一道去了賀嘉屋裡。

回想方才一幕,小陸氏忍不住抱怨:「新年將近,處處都有宴樂,難道咱們府裡大過年的,也不舉宴了?」

賀嘉道:「其實王妃說得也有道理,陛下現在身體不好,我們卻在外頭尋歡作樂,未免有失孝道,嫂嫂今年就忍過這一年吧。」

小陸氏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見賀嘉將旁邊繡了一半的嫁衣拿起來端詳,便打趣道:「堂堂樂平縣主,要什麼有什麼,竟還得自己繡嫁衣,說出去實在是奇事一樁了!」

賀嘉伸手去推她,臉頰飛紅:「嫂嫂說什麼呢!」

被冊封為樂平縣主之後,賀嘉的婚期也一併下來了,就在明年三月,春暖花開之時。

小陸氏快人快語:「難道不是麼?我為了帶你出門赴宴,讓你親自看一眼未來夫君,還被王妃給訓了,你要怎麼補償我?」

賀嘉抿唇一笑:「大不了等我繡完嫁衣,就為嫂嫂繡一座小屏風如何?」

小陸氏:「罷了罷了,你光是繡這嫁衣,都要花費不少工夫,若是還要繡別的,怕是出嫁之日眼睛都要壞了,我可賠不了周小郎一個新縣主!」

「嫂嫂莫要打趣我了,其實衣服上大半繡活,都是婢女們在動手,我也就繡這一隻鳳凰而已,總歸是自己一輩子的大事,聊表心意罷了。」

「我想聊表心意,也沒你這能耐,想當初我嫁給你二哥,嫁衣都是旁人動手,我也就拿著針線往上邊刺幾下,表示自己動過了。」小陸氏摸著嫁衣上那隻五彩斑斕的鳳凰,驚奇道:「嘉娘,你這一手繡活,比起京城裡出名的繡娘,也差不到哪裡去!」

賀嘉笑道:「我這門手藝,是在房州時,被袁側妃手把手教的,當時我們以為這一輩子都要在房州了,我學得格外認真,就想著長大之後也能接點繡活,幫襯幫襯家裡。」

對賀家從前那段日子,小陸氏知道得很少,因為賀秀不大在她面前說,她覺得對方不太願意提,也就沒細問。

「袁側妃也像現在這樣,半天不說一句話嗎?」

賀嘉嘆了口氣:「不是的,自從……之後,她就這樣了。」

小陸氏見她情緒低落,便笑道:「好了,都怪我,不該問起這個,昨日聽你二哥說,三郎五郎他們,今年約莫是趕不回來了。」

賀嘉一怔,緊張起來:「那明年我出嫁,他們能回來嗎?」

小陸氏:「這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正月初一父親去太廟告祭,我們也要入宮去向陛下和貴妃拜年,屆時你再找機會問問吧。」

賀嘉點點頭,想起婚事,復又有些羞赧起來。

一輩子的大事,她希望自己所有親人都能在場。

……

日子說快不快,說慢不慢,賀融與賀湛在洛陽覺得尚有許多事要做,天下則終於迎來文德二十四年的正旦。

對賀泰而言,這一日,也將是他畢生命運轉折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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