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道:「還不向這位施主道歉?」
明塵垂下腦袋:「對不住,我錯了。」
賀僖脾氣挺好,笑嘻嘻道:「沒事沒事,也是我出言不遜,我在山中遇險,多虧了小師父救我,我還未曾道謝呢!」
老和尚滿臉褶子,看上去卻很慈祥:「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施主要是不嫌棄,就在敝寺住下吧。」
賀僖假惺惺道:「這怎麼好意思?」
剛說完,他就看見明塵對自己扮了鬼臉,似在嘲笑他的言不由衷。
賀僖臉上微微一熱。
老和尚依舊和藹:「施主不必客氣,今日小徒出門,老衲已經料到他會遇見貴人。」
賀僖笑道:「老法師說錯了吧,貴人應該是明塵才對,要不是他,我現在可能還困在半山腰呢!」
老和尚笑而不語,轉身走開了。
賀僖摸摸鼻子,百無聊賴,索性在寺廟裡四處打轉,越看越覺得這裡不是人住的,被子透著一股黴味不說,房頂還漏水,自己將就個幾天也就罷了,這師徒倆居然一住就是許多年,這毅力委實讓人佩服。
他心想等自己回去之後,一定要稟報父親,讓朝廷撥款來修繕這座玉臺寺,再給寺廟捐一筆錢財,就當是報答他們的收留之恩。
賀僖想象小和尚明塵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後目瞪口呆的滑稽模樣,不由笑出聲來。
但笑聲隨即戛然而止,他驀地想起自己現在還是不告而別,離家出走,若現在回京,會被人恥笑不說,肯定還會被他爹關起來,強迫成婚的。
賀僖打了個寒顫,不再去想回家的事了,他摸著咕咕作響的肚子,回頭去找那師徒倆。
剛走到廊下,就瞧見明塵過來:「賀施主,開飯了。」
賀僖打趣:「我又沒有施捨你們什麼,反是你救了我,不該叫施主。」
明塵雙手合十:「師父說過,人生於天地,萬物皆有恩惠,故而世間萬物都是施主。」
賀僖見他年紀小小又一本正經很是好玩,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腦袋,卻被明塵白了一眼,敏捷閃過。
「哎喲,你身手不錯,還會功夫?不過我二哥和五弟的功夫比你厲害多了,他們還會上戰場殺敵的……」
兩人打打鬧鬧到了灶房,賀僖一看桌上,三碗稀粥,一碟醬菜,不禁傻了。
「就吃這個?」
「清粥小菜,有益腸胃,施主話太多,正好清清腸子。」明塵朝他做了個鬼臉。
老和尚溫聲道:「敝寺簡陋,餘糧所剩不多,還請賀施主多包涵。」
賀僖勉強笑笑,苦著臉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比水稠不了多少的粥:「可惜我身上的錢財都被那馬伕騙走了,不然也可以送你們一些去買糧食。」
老和尚欣然道:「賀施主一片慈心,老衲心領了,這山裡天生天養,亦可自給自足,寒舍簡餐,更能鍛鍊人心。」
明塵忽然道:「師父,您上個冬天還說,咱們要是再不想辦法,就要餓死了。」
賀僖忍不住笑出聲。
老和尚臉皮厚,聽而不聞,繼續與賀僖交談:「賀施主接下來有何打算?」
提起此事,賀僖就唉聲嘆氣:「我本想去北邙山拜師學道,沒想到被那馬伕誆騙,居然來了少室山!」
老和尚緩聲道:「天意如此。」
賀僖:「不錯,敢問法師,這山上可有道觀?若是有,我在這裡修道也可。」
老和尚搖搖頭:「未曾聽說。」
賀僖面露失望。
老和尚:「既是天意如此,施主為何不順勢而為?佛道無非修心,正所謂殊途同歸,萬法歸一,你來到此處,又與小徒相遇,可見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何不入我佛門?」
賀僖聽得目瞪口呆,下意識摸上自己的頭髮:「我、我不想當和尚啊!」
……
明德門外,一人一馬,被特許騎馬入宮,這從未有過的禮遇,令不少禁軍士兵引頸注目。
馬上之人寬袍大袖,身形高大,一身時下流行的名士裝扮,卻非是穿出了武將的颯爽風采。
對方背脊挺拔,目不斜視,胯、下駿馬隨其指揮,足下踢踏而來,步履瀟灑。
賀穆等人正好議事完畢,從宣政殿退出,站在臺階上,遙遙看見駿馬騎士,相得映彰,不由嘆道:「器宇不凡,英偉颯爽,吾家五郎長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