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喉嚨癢!」為表示自己沒說謊,他還故意清清嗓子,用力咳嗽了幾聲。
這清嗓子的不是旁人,正是賀融他們的老熟人,前房州刺史譚今。
在譚今身後,還有一騎,與賀融他們同樣熟識,則是譚今的老搭檔周翊。
當年竹山之圍一戰,譚今拼上自己的前程性命,配合賀家一家子,死守竹山,最後終於等到援兵,他也從此踏上青雲之路,很快就頂替了司馬勻的位置,被擢升為房州刺史。
說起譚今此人,他才能不過中等,但有一項長處,就是為人懂得變通,很會審時度勢,不似一般迂腐之輩,而他身邊也有一位好幕僚,不僅足智多謀,最重要是對恩主忠義雙全,立功之後,賀泰原是想請先帝給周翊也封個縣令之類,以彰朝廷恩德,但周翊居然拒絕了,說譚今對他有知遇之恩,自己不能得了功勞就棄譚今於不顧,先帝知道之後,也沒有強人所難,反而讚賞周翊所為,將他破格提拔為房州主簿,讓這兩人不必分開。
這些年,譚今在房州刺史任上頗有政聲,賀融知道,這一切離不開周翊的輔佐,沒有周翊,譚今很可能到現在都還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縣令;而沒有譚今,周翊也很可能不會有人願意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賞識,至今依舊鬱郁不得志。
他一直留意譚今的表現,見他已經在刺史任上磨鍊得差不多,這次南下平亂,就向嘉祐帝提出請求,讓譚今他們跟著大軍南下,嘉祐帝也還記得這兩個人,自然不會不答應。
於是譚今和周翊就出現在這裡,當然,他們身上的官職,也已經不是房州刺史和房州主簿,而是兵部侍郎與兵部員外郎。
在本朝,兵部侍郎的品階與中州刺史相同,但在中央跟在地方為官,這差別就大了去了,譚今這種任命,明為平調,實則升遷,是大大的提拔之舉。
不過也沒多少人羨慕他,畢竟剛上任就要遠赴南夷那等瘴癘橫行之地,而非在京城享福,這侍郎的福,也得有命回來享才行,多少官員去了嶺南,因水土不服染上疾病,英年早逝的更大有人在。
譚今生性小富即安,接到任命之後還有過猶豫,心想要不要辭官回去種田算了,萬一在嶺南染上什麼瘧疾,丟了小命,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結果被周翊指著鼻子罵了一頓,這才打消念頭。
如今他跟在兩位殿下身後前往嶺南,累是累了些,但他們隨行有太醫,還有早就準備好的草藥,就地休整時,安王就下令士兵們以營為單位生火燒柴熬製草藥,每人一碗喝下去,這一路過來,得病的人居然寥寥無幾。譚今這才覺得自己完全是杞人憂天了,以當年竹山之戰時安王表現出來的謹慎細緻,又怎麼會沒注意到這種細節?
此時聽見自家三哥的埋汰,又聽見譚今的笑聲,賀湛沒好氣道:「我哪裡狗不理了!」
賀融:「你這一路又是唱曲又是吟詩,嗓子都快嚎啞了,上回有條狗在路邊聽見了,立馬扭頭就跑,這不是狗不理是什麼?」
賀湛忽然嘿嘿一笑:「那你還理我,不是比狗還……」
譚今在後面聽他們兄弟倆信口胡扯,又有點想笑了,得虧這回及時忍住,不然安王殿下鬥嘴輸了,估計是要發作到自己身上來的。
看著安王的背影,譚今就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仕途際遇,他人生的幾次轉折,都與這位安王殿下掛鉤,而當年在竹山時的瘦弱少年,如今也已長成高大秀頎的青年。
那時候他也想過,皇長子這一家此去長安,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就不用再過從前的苦日子,但譚今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天降紫微星,從被廢庶人,居然還能一步步重新登頂。
他知道,嘉祐帝有今日,離不開眼前這位安王殿下的籌謀。
也因此,譚今對賀融懷有一種莫名的敬畏,比面對賀湛時更甚。
他看不清自己未來的路,但他懂得順應局勢,跟隨強者,在聽說自己的調令是賀融向皇帝親自開口要來之後,譚今與周翊商議了整整一個晚上,毅然決然上了安王這艘船。
行軍十多日,大軍終於抵達洪州地界。
洪州刺史姜尋提前得到訊息,早已帶領洪州一干大小官員等候在官道上。
姜尋從未見過賀融賀湛,但也聽過他們的事蹟,也許朝廷不乏因為賀融賀湛年輕,而懷疑他們是否能完成這次的差事,但姜尋卻不敢小看這兩位,因為當初賀融他們從甘州出發,前往西突厥,與甘州刺史梁昱打了不少交道,而梁昱正是他的好友。
兩人書信往來頻繁,姜尋也比別人多知道不少關於賀融賀湛的事情,是以看見賀融下馬,他忙迎上去,恭恭敬敬行禮寒暄,命人將大軍安置在城外兵營,又將賀融等人迎入城中官驛歇息。
「此地簡陋,還請兩位殿下包涵,下官已經讓人準備了飯菜和熱水,為殿下與諸位洗塵。」
「不忙!」誰知賀湛表現得比姜尋想象的還要急切。「嶺南如今形勢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