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帝氣笑了:「皇后是不是太過高看他了?還佛陀風采,朕看他就是不想成天被朕訓,找個藉口去遊山玩水而已!」
裴皇后笑道:「各人有各人的路,四郎少年心性,陛下幾個孩子裡,就四郎性情最為跳脫,不拘一格,現在看未必是好事,但將來也未必是壞事,說不得哪天他忽然大徹大悟,收心養性,也就回來了。」
嘉祐帝嘆了口氣,伸手放在裴皇后腹部,唸唸有詞:「等你長大了,可不許像你四哥這樣氣人!」
裴皇后笑而不語。
夫妻二人少有這種閒話家常的時候,裴皇后封后以來,嘉祐帝時不時也過去探望,卻總是稍坐片刻就走,來去匆匆,很少留宿,幸而皇后也是個大度的,又有手腕,將後宮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否則還不知有多少流言蜚語傳出。
但要說嘉祐帝刻意怠慢皇后,又有些冤枉他了。
帝后二人成婚以來,嘉祐帝對裴皇后敬多於愛,比起端莊的裴皇后,他更像大多數男人一樣,喜歡溫柔小意,嬌滴滴的美人兒,但每逢遇上難題,兒子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身邊,嘉祐帝更傾向與裴皇后傾訴,因為博聞強識的裴皇后總能給出比後宮其他美人更穩重的法子。
嘉祐帝並不忌諱在皇后面前談論政事,帝后之間,比起夫妻,更似朋友。
「陛下如今膝下皇子,個個能幹,四郎便是性情隨意一些,也沒去做什麼傷天害理,欺男霸女的壞事,比起那些驕奢淫逸的紈絝子弟,不知好上多少倍。」裴皇后安慰道。
嘉祐帝嘆道:「朕現在也只能拿這個安慰自己了,自打登基以來,事情從來就沒少過,北邊突厥人蠢蠢欲動,南邊的南夷也來湊熱鬧,周相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眼下臥病已近一旬,朕真怕他熬不過來。」
裴皇后:「陛下不如派太醫去看看?」
嘉祐帝:「已經去看過了,太醫說周相年事已高,用藥不宜過猛,只能慢慢調理,還不就是那些套話?朕今日讓太子去探病了,等他回來再問一問。」
裴皇后頷首,又問:「至於嶺南,有三郎五郎在,想必很快就能平息叛亂,陛下不必煩心。」
提起此事,嘉祐帝面上的鬱悶之色總算稍稍緩解。
「不錯,前兩日嶺南那邊奏報,說是已經將賊首黎棧等人拿下,此戰大捷,南夷叛亂被徹底平定。」
裴皇后喜上眉梢:「這可是大喜,恭賀陛下旗開得勝,首戰告捷,恕我如今不便,無法行禮。」
嘉祐帝拍拍她的手,笑道:「你我之間何須多禮?不過你說得對,這是大喜,等五郎他們回來,朕得好好賞他們,你說,是給他們加食邑好,還是賜他們幾座山莊好?」
裴皇后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題,反是問道:「我記得陛下說過,上回五郎來信,勸您不要同意突厥人的和親提議。」
嘉祐帝搖搖頭:「這件事,還需要從長計議。自打先帝在時,突厥這塊心腹大患就沒消停過,朕答應與否,他們都能做出點文章來,現在張韜一死,甘州無人能守,說不定突厥人聽到訊息,會趁虛而入,再以此要挾朝廷!」
說到這裡,他不由帶了點抱怨:「你說朕接手的,怎麼是這麼個爛攤子啊!」
這話就更不好接了。
裴皇后也知道,嘉祐帝也就是在抱怨而已,如果現在換作當初的齊王登上皇位,那這些麻煩肯定有別人去操心,但嘉祐帝願意嗎?自然是不願意的。
「二郎如今就在甘州,如果陛下再調派將領過去,恐怕二郎會有些不理解。」
嘉祐帝:「朕也知道,二郎心心念念,就是想在沙場建功,但打仗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他根本就沒有沙場經驗,他的身份在甘州,對其他人來說反而是個障礙,甘州刺史梁昱必然會礙於二郎的身份,放不開手腳,邊關重地,豈容兒戲?」
裴皇后笑道:「陛下如今對兵事,是越發嫻熟於心了。」
嘉祐帝也搖頭失笑:「前兩日太子與眾臣才剛就此事討論過,朕如何會忘?」
說曹操,曹操到,宮人入內,躬身稟報太子求見。
嘉祐帝道:「讓他進來。」
太子步履匆匆,低著頭進來,剛要拱手,才發現裴皇后也在,忙一道行禮。
裴皇后道:「太子臉色不大好,這是怎麼了?」
太子擰眉沉聲道:「周相病重,恐有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