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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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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回京之後,嘉祐帝準了賀融十日的假期,他還就真的不上朝議,連門也很少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拿本書在院子裡藤蔓下一坐就是一下午,上門訪客,十有八九也都被他以身體不適為由拒之門外。

薛潭是難得被他放入府裡的客人之一,這位新上任不久的禮部尚書,正因試策取士而忙得焦頭爛額,人整整瘦了一圈,結果在滿布綠蔭的院子裡看見優哉遊哉半躺在藤椅上看書的安王殿下,心頓時就碎成兩半。

「殿下可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啊!」薛潭越發覺得自己命苦,「這滿朝文武加起來,恐怕都比不上您這賽神仙似的日子!」

「喲,咱們禮部薛尚書來了!」賀融掀眼皮懶懶瞥一眼,「不過你說錯了,我這不是偷得半日閒。」

薛潭取笑:「難不成看閒書都是忙碌了?」

兩人熟稔,私下說話也比較隨意。

他偷空瞄向賀融手上那本書的書名,《寐春新話》。

薛潭疑心自己眼花了,還反覆瞄了幾眼。

「……堂堂安王殿下,竟然看市井的豔情傳奇?」

賀融非但面不改色,還將書遞給看:「遣詞造句挺不錯的,你看嗎?」

「下官沒那個命吶!」薛潭裝可憐道,「今日好不容易來一趟,總算從苦海暫時脫身,只能求殿下收留收留,讓我也偷偷閒了!」

賀融一指桌上酸梅湯:「賞你一碗喝的吧!」

「謝殿下賞!」薛潭裝模作樣行了個禮,也不管是不是被賀融喝過,還真端起來喝一大口,末了咂巴嘴:「要是酒就更好了。」

賀融:「大白天喝酒,也就你這個酒鬼才幹得出了。」

薛潭苦笑:「我倒是想喝,但最近連喝酒的空兒都沒了!試策取士將近,我那家裡也好,禮部衙門也好,天天有人在門口守著,請柬就更不用說了,案首疊起來的,都能跟公文齊平了!」

賀融挑眉:「誰頻頻找你?想說情?」

薛潭:「還能有誰,咱們那位太子殿下,當然,他本人肯定不可能出面,是一名叫江越的,我記得他在東宮有官職。」

賀融對這名字還挺熟悉,畢竟前幾天剛見過面。「東宮舍人。」

薛潭一拍大腿:「對,就是他!成天地想請我吃飯,還知道我喜歡喝酒,嗜酒如命,給我送了許多陳年佳釀,他家不是開酒莊的,又非巨賈,哪來那麼多錢淘弄好酒?所以那些酒從何而來,憑我的聰明才智,難道還猜不出來麼?」

賀融對他的自誇不置可否:「他找你做什麼,想塞幾個人進去?」

薛潭:「那倒不是,名單上的人,其實都是定下來要在宣政殿陛見應答的,只不過名次有前有後。」

他這一開頭,賀融就明白了。

嘉祐帝登基之後,沒有什麼大動干戈,開拓創新的心思,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這樣有個好處:大家不折騰,皇帝若想幹些大興土木,勞民傷財的事,也會被臣子勸下去,免了許多事端。

但同樣也帶來了壞處,那就是不想生事的皇帝必然是個懶皇帝,嘉祐帝本著「能坐著就不站,能躺著就不坐」的原則,自打當上魯王並登基之後,他的身材已從原先的瘦弱,發生了顯著變化,到如今日趨圓潤。嘉祐帝不僅在身材上體現了自己的「懶」,在處理政務上,也將「一切從簡」與「能省事就省事」列為座右銘。譬如試策取士,每次能得陛見,在御前問答的人約莫有數十人,但嘉祐帝不可能每個人都細細問過,象徵性問上十來個人,其餘的也就由底下官員來做了。那麼這十來個人,若能得天子一個好印象,以後仕途無疑會更加平順許多,提拔起來也沒有困難。

以往這頭幾名,都是由世家子弟壟斷的,他們自小聘得名師,飽讀詩書,起點比尋常讀書人高,出頭機會也就更大,像薛潭,當年若非僥倖拜得名師,又得到先帝垂青,別說當上禮部尚書,現在能否留在京城任官,還是未知之數。

賀融問道:「他想讓你將排在後頭的人調到前面去,讓陛下能問到他們?」

薛潭點頭:「不錯,江越說,這裡頭有幾個人,是有真才實學的,士林中也小有名聲,只不過策試時發揮失常,名次才落在後頭,太子殿下對這幾人也頗有欣賞之意,讓我將名次給調一調,反正也只是讓他們得一個能在陛下面前露臉的機會而已。」

賀融:「只怕不止於此吧,露了臉,想要留京就更容易了。而且我琢磨著,能讓你這麼左右為難的,恐怕不止是太子殿下吧,還有別人也找你了?」

薛潭:「喲,不愧是安王殿下,料事如神啊!」

他裝模作樣起身拱手:「請受下官一拜!」

賀融拿起被對方喝個精光的空碗欲砸過去,薛潭哈哈一笑,身形敏捷避開。

「誰還找你了?李寬?我二哥?」

薛潭:「那不可能,衡國公不會做何等落人話柄的事,紀王殿下剛打了個勝仗回來,跟朝中官員往來也不算頻繁。是一些世家出身的官員,聽說這次取士中寒門子弟佔了不少,也來堵我,讓我要公正嚴明,別壞了朝廷的規矩。您說我能怎麼著?裡外不是人了,這明明應該是吏部尚書劉衷煩的事情,怎麼倒成了我的麻煩?」

賀融:「因為他們知道劉衷是太子殿下的人,告誡劉衷沒有用,現在太子殿下明擺著就是想多提拔一些寒門子弟,所以就都找上你了。」

薛潭:「我現在瞧著,這朝堂上,暗潮洶湧,彼此拉鋸較勁,都有些黨爭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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