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融:「為何?」
薛潭攤手:「黨同伐異,不是黨爭是什麼?」
賀融:「從前朝到本朝,世家雖也經歷戰火洗禮,卻沒有傷及根本,反倒越發根深葉茂,他們壟斷了學識,也壟斷了朝堂上大半的官員,久而久之,必視此為理所當然,卻忘了無論是天子,還是百姓,都不願意看見這樣的局面,寒門崛起,是無可避免的。」
薛潭:「這麼說,您也支援太子殿下了?」
賀融搖搖頭:「我支援重用寒門,卻不是以這樣的方式。那些人若本事不足,強行被拔擢上來,最後非但成不了臂膀,反而會拖後腿,但太子也不容易,世家不與他靠攏,李寬所代表的皇親國戚也不與他走近,他能拉攏的,也就是寒門子弟了。」
薛潭撓撓頭:「那倒是,不過太子還是太心急了些,若他能徐徐圖之……」
賀融:「怎麼徐徐圖之?寒門出身的官員,像你這樣的如同鳳毛麟角,很多都是江越那種,半桶水叮噹響,太子現在急於用人,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他心裡未必不明白,但沒辦法。」
薛潭眉開眼笑:「能得您一聲誇讚可真不容易,我在您眼裡都成鳳毛麟角了?」
賀融:「那只是隨口一說。」
薛潭哎喲一聲:「那我可不管,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啊!」
賀融嘆了口氣:「堂堂禮部尚書,若被人聽到你這麼用覆水難收,那你這個禮部尚書也就當到頭了。更重要的是,別人會以為是我教你這麼用的,我丟不起這個人。」
薛潭哈哈大笑:「我發現您出去一趟,回來都變活潑了!看來南夷的山水還真養人,將安王殿下都給養成冷麵笑匠了!」
賀融好整以暇:「外頭還有個真正的南夷人,你可以多跟人家親近親近,也好把你那粗皮糙肉給養一養!」
他這一說,薛潭才發現院子裡除了他們倆和婢女之外,居然還有個人,只不過對方剛藏在樹上,被葉子遮擋,一時沒瞧見。
薛潭奇道:「您這是從南夷帶了只猴子回來?」
賀融不搭理他,反是對著樹上的人道:「桑林,別忙活了,下來歇息吧。」
「可我還沒粘到多少呢!」
樹上的人影三下兩下落在地上,手裡還抓著一根粘竿,另外一隻手提著個網,裡頭裝了不少知了。
薛潭:「你捉知了作甚?」
他知道有些達官貴人家裡,嫌夏天知了吵吵,便讓下人拿著粘竿去粘知了,但這樣收效甚微,樹多蟲多,徒勞無功,賀融不像是會將權力和工夫用在這等地方的人。
桑林擦了一把汗,笑道:「炸蟲子啊!」
薛潭懷疑自己不僅眼睛壞了,連耳朵也出了問題。
賀融見不得他這副鄉巴佬模樣,便道:「是南夷的一道菜餚,桑林說知了也可以炸,非要做。」
薛潭眨眨眼:「那炸知了能下酒嗎?」
桑林:「當然可以了,我從南夷也帶了幾壇酒過來,要不改天給您嚐嚐?」
薛潭搓著手垂涎道:「擇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
桑林望向賀融,賀融揮揮手,拿他們沒辦法。
待少年跟侍女去搬酒罈子,薛潭斂了笑容。
「殿下,說正經的,您回來的不是時候。依我看,太子與紀王之間,恐怕即將有一場好戲上演,若隔岸觀火,看個熱鬧的也就罷了,您離得近,可別被燒著。」
「你說錯了一點。」賀融道。
薛潭不解。
賀融:「不是即將,是已經開始了。」
他抬首望天,極目遠眺,湛藍如水,萬里無雲。
不知南夷的天,是否也這麼清,這麼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