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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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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薛潭狠狠一拍桌案,把其他人嚇了一跳。

季凌投來嗔怪的目光,他卻渾然未決,豪爽笑道:「好!這樣的殿下,才是值得我們追隨的殿下!往後不管太子和紀王爭成什麼樣,也不管您被分到什麼鳥不拉屎的封地,我都會堅定不移,站在您身後!」

他起身拱手長揖,朝賀融鄭重行禮。

賀融與他們之間,以往很少談及這樣的話題,即便有,也都被賀融輕描淡寫一語帶過,他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間接提及自己的志向。

雖然依舊很隱晦,但在場都是聰明人,如何會聽不明白?

唯一一個不在聰明人之列的桑林,見薛潭說了這樣一番話,也跟著懵懵懂懂起身,站在薛潭身後,向賀融行禮。

薛潭斜眼看季凌:「敬冰,俗話說,青史寫人,古書寫事,這史書裡短短數行的春與秋,可能就是你我的一生一世,你希望往後自己在書裡多兩行,還是少兩行?」

他話鋒一轉:「哎,不過你出身高門,畢竟與我不同,不管世道人心如何,世族就如那參天大樹,半分也撼動不了,也難怪你左右搖擺,遲疑不定了!」

季凌苦笑:「我說魚深,你就別擠兌我了,我能坐在這裡,就已是一心一意跟著殿下,只不過,我也不怕你們笑話,我現在只能作我自己的主,還請殿下體諒。」

薛潭哂笑:「敬冰,你堂堂工部尚書,在家裡頭,竟連說話的份兒都沒有了,說出去豈能讓人相信?看來還是我這寒門小戶好,也用不著誰來作我的主!」

季凌知道他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薛潭家裡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薛澐,當時晚他幾年試策取士,同樣在朝為官。薛潭被先帝看中,點為鴻臚寺典客署丞,薛澐則去了翰林院,但後來薛潭在仕途上遲遲沒有進展,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反觀弟弟薛澐,卻平步青雲,入了吏部,兩相對比,旁人都說,薛家終究要靠小兒子來振興家業。就連薛父,與薛潭那位繼母,也都視二兒子為光大門楣的希望,將薛潭看作「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典範。

誰知風水輪流轉,薛潭孤注一擲,跟著賀融跑去西突厥,還平安歸來,立下大功,自此一帆風順,步步高昇,直上青雲,將薛澐遠遠甩開。眼下薛潭官居六部尚書之一,其弟薛澐卻還在原地打轉。

薛家父母有些後悔,三番四次上門,想與薛潭修復關係,前兩年,薛潭的繼母還想給他定一門親事,妻子是薛潭繼母孃家的人,用意如何,不言自明。最可氣的是薛潭的父親,一門心思聽妻子的話,薛潭煩不勝煩,奈何時下講究孝道,他哪怕自立門戶,也不能明著跟父母鬧翻,否則隔日言官的彈劾就能發往御前,最後還是賀融請當時還是魯王王妃的裴王妃出面,為薛潭訂下一門婚事,最後才平息風波。

自那以後,有裴王妃與賀融這兩面大旗,薛家父母也不敢再動輒對薛潭指手畫腳,在他升任禮部尚書之後,相反薛家有許多事還要仰仗薛潭,雙方表面上相處還算平靜。

吏部如今是太子的地盤,薛澐在吏部,自然也跟太子一黨走得近,但薛潭很清楚,他那兄弟是個書呆子,生性清高,根本就不是什麼與人勾心鬥角的料,所以他私底下曾嚴厲警告過薛澐,不能被吏部尚書劉衷牽著鼻子走,只要安安分分辦好差事,哪怕短時間內升不了,也不至於有危險。

但比起季凌,薛潭家裡這些事,都只能算是小事而已。

壽春季氏,本宗旁宗加起來上百號人口,季凌既非長房長子,又還年輕,沒有過人的名望,哪怕位居六部尚書,很多時候也無法左右大局。

就說季凌與文姜的事情,一直拖到現在,季凌不肯另娶他人,但季家也不允許文姜進門,文姜自然更不願意去當什麼小妾,雙方就這麼僵持住了。

賀融擺擺手:「先不說這些,依你們看,如果分封的事情落實下來,陛下會將我封在哪裡?」

別人還在為了能不離開長安而費盡心思,他這邊已經在想著要去哪裡了。

薛潭與季凌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位殿下的心實在夠大。

「您有功在身,非等閒皇子,論理說,陛下不會將您封到太差的地方,按我說,應該是淮南道或河南道吧,」季凌摸摸鼻子,說了句戳心的大實話,「若有外患,陛下定會想到您,所以不會讓您離帝都太遠的。」

薛潭撲哧一笑,心說這季敬冰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專門往別人心口上戳。

「有道理。」賀融還贊同地點點頭,「所以我打算不等陛下點名,主動請命,前往靈州。」

噹啷一聲,是薛潭失手摔了手上的杯子。

桌案低矮,底下又有毛氈,杯子沒摔壞,倒是薛潭燙了一手的茶水,嗷嗷直叫。

外頭夥計還以為發生何事,趕忙進來,看見這情景,又趕緊打了冷水過來給薛潭洗手冷卻。

但季凌也顧不上取笑對方,因為他正目瞪口呆看著賀融。

只有出身南夷的桑林對靈州的位置還不太瞭解,正瞅瞅這個,瞧瞧那個,心想回頭自己一定要將中原各州分佈給弄明白了。

薛潭顧不上自己的手,他讓夥計退下,失聲問賀融:「殿下,我是不是聽錯了?」

賀融:「你們的耳朵沒出毛病,我說的的確是靈州。」

靈州位於北方,一牆之隔,黃沙漫漫,便是突厥人來去自如的廣大戈壁。

但它與涼州、甘州一般,都是中原王朝的北方重鎮,裴皇后之父,秦國公裴舞陽,當年就是在靈州與蕭豫和突厥人的聯軍大戰,最終險險守住靈州,朝廷慘勝,裴舞陽卻也因此戰死沙場,令裴皇后成了遺孤。

涼州已被蕭豫所據,北方三重鎮,眼下只剩甘州與靈州,在更早以前,賀融他們一家子還在房州吃苦的時候,靈州治下的懷遠縣也曾陷於敵手,縣令孫敬忠殉城,軍民死傷無數。

可以說,這地方,就算朝廷想派人去打仗,被委派的將領尚且要擔心一下自己的身家性命,再寫封遺書,交代家人自己若是不能回來,你們就如何如何。

然而現在,堂堂安王,賀融居然說自己想去靈州,而且還不是駐守幾個月幾年,是想將靈州作為封地。

這是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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