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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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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豐抱著枕頭坐在花廳裡發呆,這個姿勢已經持續整整半個時辰了。

幕僚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陛下諸子裡,這安王雖然身有腿疾,卻絕不是盞省油的燈,先帝還在時,他什麼都沒有,就敢跑西突厥去當說客,旁的不說,骨子裡那份狠勁,其他幾位皇子未必比得上。聽說這一回,他之所以會到靈州來,也是被太子排擠算計了,您想他心裡能痛快嗎,肯定得找人洩洩火吧?」

餘豐越聽越氣,嫌拍桌子疼,就拍著大腿道:「我堂堂靈州刺史,好歹也是地方大員,被他當著靈州所有官員的面這麼呼來喝去,還被從刺史府趕出來,這事傳出去,我以後還要不要臉面了?!在下屬面前,我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幕僚心說就算別人有想法,也不敢當著您的面說啊,不過面上他還得安慰主公。

「上回在下就勸您,哪怕安王府來不及建,也得準備一座宅子,不能讓安王去住官驛,您非是不聽,不過結果已經比在下預想的好多了。」

餘豐狠狠剜他一眼:「你還想要什麼結果才叫壞?!」

幕僚搖著扇子:「至壞的結果,便是安王上疏朝廷,說您怠慢了他,要求朝廷治您的罪,陛下正因將靈州封給安王而於心有愧,怎麼可能不幫安王出這個氣,那您這官位,可就保不住了。」

餘豐被噎了一下,沒好氣道:「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他高抬貴手了?」

幕僚道:「靈州是安王的封地,說白了,從今往後,就是他的地盤,別說他要住刺史府,就算想抄周、範、陸三家,那也由他說了算不是?」

餘豐嗤笑一聲:「周家和范家,是他想動就能動的嗎?他要是敢對這些人下手,那我才真是對他心服口服了!」

幕僚搖搖頭:「依在下看,安王的性子,並非忍氣吞聲的,否則也不至於初來乍到,就與您起衝突,周家那些商賈如此囂張,時日一久,肯定也會擋了安王的路。」

餘豐把枕頭放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往前傾。

「我一直就沒想明白,安王為何會選靈州?就算被別人排擠,偌大中原,也還有許多封地可選吧,旁的不說,蜀中天府,豈不比靈州來得安逸許多?還不需要直面突厥人,你說,安王到底在想什麼?」

幕僚也想不明白,苦笑著搖搖頭。

「使君,這兩天,胳膊擰不過大腿,這兩日,您要不要找個空去正式拜見安王,免得他以為您記仇呢!」

餘豐氣哼哼:「我就是在記仇啊!」

幕僚無奈:「您得讓他去禍害別人啊,要不然光盯著您了,若是安王能整治周家,對您來說,不也是一樁好事嗎?」

餘豐眼珠子轉了一圈:「那我要不要去安王面前上上眼藥?」

幕僚搖頭:「他能知道您養了孌童,肯定也會有人告訴他周家范家的事。」

餘豐嘴角抽了抽,臉上頭一回浮現出心虛的表情。

幕僚暗笑,裝作沒看見:「若安王問起來,您就說,若沒問,您就當不知道好了。」

餘豐撓撓頭,嘆了口氣:「日子本來就不好過,還天降一尊大佛,簡直讓人沒法活了。」

幕僚笑了一笑,他倒覺得,安王到來,也並非壞事。

起碼,靈州上空的積雲,也該有人撥一撥了。

……

春去秋來,冬去春來,一年一年,時光轉瞬而過。

嘉祐四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剛剛過了立春,嶺南法正寺的桃花就已爭先恐後地盛放了。

「是以世間諸般煩惱,皆由心起,譬如賣布的,總覺得自己賣的還不夠多,譬如種田的,總覺得自己田地裡出的糧食還不夠多,知足常樂,是以人生一世,不過都是在與自我博弈。話說古時有一捕魚者……」

不疾不徐的聲音自前廳傳來,因四下俱寂,後堂的人得以清晰聽聞。

對方不講深奧佛理,更沒有用些詰屈聱牙的言辭,只以尋常白話,間或引用幾個有趣的典故,連大字不識的農婦也能聽懂。

明淨禪師在法正寺講經一個月,聞者奔走相告,從最初的寥寥數人,到現在濟濟一堂,來晚的甚至沒有位置,不得進入,竟是廣受歡迎,擁護者甚眾,明鏡禪師之名也跟著不脛而走,法正寺甚至邀請他留下來擔任西堂首座。

賀湛坐在後堂聽完一段,含笑對旁邊之人道:「這明鏡禪師,看來並非徒有虛名之輩。」

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意外。

起初他讓四哥到處講經,只是為了想給他找點事做,卻沒想到能收穫如此奇效。

賀僖少時功課不好,但百姓們也不想聽什麼色即是空的深奧佛理,寓教於樂,講積德行善這等淺顯道理放在小故事裡講出來,比長篇大論的效果更好,再加上賀僖師兄弟兩人畫出來的佛門小典故,一時之間風靡廣州城,並由廣州逐漸擴散開去,賀僖還讓人編成簡單好記的歌謠讓南夷孩童傳唱,想必過不了多久,所有南夷部落就都能學會。

這是光大佛門的時機,各大佛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知道明淨禪師後面是興王殿下,便紛紛主動前來拜見,表示自己也願與明鏡禪師一道傳法講經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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