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著這尊在陽光下週身泛起瑩潤的瑩潤光芒,心裡不約而同將其換算成等價金子。
賀融卻看也不看那尊玉佛,溫聲道:「周郎君有心了,不過佛像你還是拿回去吧,我素來沒有敬佛的習慣,這佛像放在我這裡也是浪費了,不如送些現錢過來,更實在些。」
周恕呆了一呆。
他不是沒見過官員索賄,這些年他的所見所聞,也足以寫一本官場現行記了,但尋常人總還有點羞恥之心,有些甚至連金銀珠寶都不收,只收古董字畫,似乎深怕自己沾上銅臭,周恕從沒見過要錢要得這麼直白不做作的人,對方還是堂堂皇子!
心裡湧起無盡的鄙視之意,但周恕面上還是笑道:「殿下說得是,小人這就馬上讓人送一萬錢過來!」
既然你都不要臉了,那我也沒必要拐彎抹角了。
賀融挑眉:「周郎君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周恕又是一呆:「殿下的意思是?」
賀融環顧一週,嘆了口氣,似乎為他的不開竅而不快。
「這樣吧,你們幾家分一分,一共十二萬五千錢,看什麼時候能給我。」
十二萬五千錢?!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本朝建立之初,天下未定,物價混亂,一斗米飛漲到三四百錢,當時百姓叫苦連天,到了先帝和當朝天子在位期間,一斗米約二十到三十文,視地區與大米品質而變動,是以十二萬五千錢,這簡直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
哪怕這些商戶勉強湊湊也能拿得出來,他們仍不由為安王的獅子大開口而倒抽一口涼氣。
這年頭,最好最昂貴的突厥敦馬也就九千多文。
安王可真敢開口啊!
真把他們當冤大頭了不成?
周恕心頭冷笑,面上也斂了笑容:「殿下,這……有些過了吧?」
「哪裡過了?」賀融面不改色地望著他。
揣著明白裝糊塗!周恕幾乎控制不住臉上也要露出冷笑了,他定定看向對方,似乎想從對方那裡看出點端倪來。
無緣無故,憑什麼就覺得他們會出這麼一大筆錢?是他安王傻了,還是覺得他們像傻子?
餘豐抬眼瞥見眾人臉上古怪抽搐的神情,心裡暗暗幸災樂禍。
他還記得自己剛剛上任時,這些人給他的下馬威,這下風水輪流轉,輪到他們被整治了吧?
活該。
但他也懷疑安王這是窮瘋了,張口就是十二萬錢索賄,誰能給得起,誰又願意給?
賀融拿了顆櫻桃送入口中,嗯,挺甜。
「這樣吧,我給諸位三天時間,你們大可好好回去考慮考慮。」
他站起身,順手拿過竹杖,也不看旁人反應,抬步就往偏廳走。
餘豐隱約還聽見他跟旁邊那少年的隻言片語。
「今兒心情好,去市集買盆花回來擺。」
「還買啊,您都種死十八盆了!」
「胡說八道,什麼叫我種死的?」
……
莫非安王還有什麼倚仗不成?
餘豐在心裡轉了幾圈,將視線收回來,也跟著起身撣撣衣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好整以暇,踱著方步離開了。
安王身邊的人陸續離開,連僕從也走了個精光,餘下一干面色鐵青的商人們互相對望,難抑心頭怒火。
「父親,這賀融實在欺人太……」周致實在忍不住。
「住口!」周恕喝止他,要說也不能在這裡說。「回去再說!」
另外一頭,已經離開都督府,正要上馬車的餘豐,卻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桑林攔住。
「使君,我們家殿下找您。」
餘豐詫異:「還回都督府嗎?」
桑林沖他咧嘴一笑:「不,殿下說帶您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