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豐連連點頭:「我回去之後,立馬就讓人去周家,監督他們趕緊將這些年來貪贓枉法,私吞軍餉的那些錢都吐出來,以免有人狗急跳牆,暗中做鬼,陸家范家那邊,我也會派人盯著!」
薛潭笑道:「那就有勞你了。很多人都說,殿下這麼急著從三家手裡撈錢,無非是想中飽私囊。」
餘豐嘆道:「薛將軍不必將市井小人的流言放在心上,若殿下真是為了一己之私,又何必鬧出這麼大動靜?只需嚇唬嚇唬三家,迫他們拿出些錢來消災,就都皆大歡喜了。依我看,殿下怕是想重練靈州府兵吧?」
這餘豐總算還不昏聵。薛潭點點頭:「朝廷國庫空虛,已經撥不下錢糧了,靈州毗鄰東突厥,隨時都有被進犯的可能,若被突厥人知道靈州府兵現在不堪一擊,恐怕早就過來了,但往年夏末秋初,都是突厥人犯邊的時候,殿下不能不提前做好準備,軍餉被誰私吞,就要從誰口中吐出來。」
這一番話讓餘豐愣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意識到,靈州的天可能要變了。
認為靈州要變天的不止餘豐一個,作為賀融的兄弟,太子與紀王比周恕等人更瞭解他,周家上京告狀之後,賀秀就親自手書,派人送來給賀融,說明自己絕無偏袒的立場,但也希望弟弟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陸家一條生路,不要太狠。
信賀融收到了,但這絕不是他手下留情的原因。在賀融看來,陸慶足夠識時務,回去之後不過一天,立馬湊齊十五萬錢,親自送到都督府來,恭恭敬敬,笑容滿面,話裡話外都是想與安王交好之意,範軒也是一樣,所以賀融可以放他們一馬,只殺一個周恕也就夠了。
在周恕死後的第三天,天使終於到了,對方叫王志,是宣政殿內侍,與他同行的還有已故老丞相周瑛的侄兒周璧——對方想必是來為周恕撐場子的。
誰知兩人緊趕慢趕到了靈州,才知道周恕的屍體已經涼了三天了,當下不由大吃一驚。
眼見周家門口的白幡和幾乎哭暈過去的周家人,周璧氣得聲音都變了:「安王欺人太甚!」
周致看見周璧這位遠房堂兄,就像看見救星似的,登時撲過來大聲訴苦:「堂兄,我爹死得冤啊,求你一定要為我們主持公道!」
周璧扭頭看王志:「王內侍,您也瞧見了,安王這是抗旨不遵,無視聖上!」
賀融對此也有自己的說法。
他沒有讓人在城門口迎接兩人,而是任由他們先被周家的人截走,自然不懼周家的人告狀,也是給兩名京城來使一個心理準備。
見周璧憤憤然過來興師問罪,他笑了一下,心裡還有點可惜,想道周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如果周瑛還在世,一定不會讓自家子侄來這一趟。
「周恕侵吞軍餉,罪證確鑿,這些年來,也沒少與前任刺史周閱、馮慈等人互相勾結,為非作歹,陸慶範軒二人知錯就改,願以巨資贖罪,我自然可以網開一面,而周恕拒不悔改,死有餘辜,來龍去脈,我已上奏陛下,說得清楚明白。不過,我並不知道陛下會頒下聖旨,要求押送周恕他們回京審問,若早知道,我肯定刀下留人了,這真是太不巧了。」
賀融說得慢條斯理,不慍不火,但周璧壓根就不相信他事先完全不知情。
王志為難道:「殿下,小人恐怕回去沒法交代……」
跟周璧不同,周恕死活跟王志無關,他只擔心自己的差事完不成,回去要被追究責任。
賀融神色自若道:「你就實話實說好了,我自會上疏向陛下陳情的。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今日不如就在都督府歇下,過兩日再啟程回去吧。」
周璧道:「多謝殿下,不過既然我在城中有親戚可以落腳,還是住在他們家比較合適,就不叨擾殿下了。」
賀融也沒強留,伸手一引:「慢走不送。」
周璧面色難看地離開了,王志擔憂道:「殿下此舉,恐怕得罪了周家啊!」
他是當年先帝跟前紅人馬宏的徒弟,說起來與賀融還有幾分香火情。
賀融笑了一下:「他們能做的,無非是在陛下面前給我上眼藥,又或者是暗地裡給我下絆子罷了。」
靈州本身就是偏遠之地,他連南夷都去過,說句難聽的,已經貶無可貶,當初自請來此,嘉祐帝總覺得虧欠於他,這次出了這麼一樁事情,父親頂多生一頓氣,將他申飭一通,總不至於為了這件事就將他除爵,賀融並不是很擔心。
至於周家這些高門世家,想要做事,就總會與他們對上,這是遲早的,世上沒有真正的兩全其美,只能根據輕重來選擇與捨棄。
送走周、王二人,賀融終於收到賀湛的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