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潭明白了,敢情興王這還是打蛇打七寸,啊不,是戳中對方的軟肋了。
薛潭摸摸鼻子,他對甜食沒什麼嗜好,對酒倒是頗有研究,可惜安王不嗜酒,來到靈州之後,周圍也沒什麼酒友,薛潭有時只好自斟自飲,過把小癮。
「嶺南大體順利,五郎與譚今他們做得很好,南夷百姓融入中原的時日要長一些,不過只要五年十年,等到這一批從小熟讀漢家禮儀詩書的南夷孩童長大,自然而然會對中原產生孺慕與親近感。」賀融將信遞給薛潭。
那信中除了公事之外,不乏興王殿下十分私人化的遣詞造句,諸如「見枇杷結果,甚念三哥」,「吃荔枝宴,念三哥若在此,定不勝歡喜」云云,直接把安王殿下烘托成一個大吃貨,薛潭一邊看一邊嘴皮子抽抽,不得不從字裡行間挑出與政務有關的部分,直接跳過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內容。
「信上說,四殿下已經啟程離開廣州,想必三五個月,就能到達這裡了吧。」薛潭跟賀僖甚少交往,但從對方所作所為,不難得知這位四皇子也是個妙人。這樣一位妙人來到靈州,那往後自己說不定也有酒友了。
賀融卻搖頭道:「你太不瞭解他了,他好不容易離開廣州,海闊天空,肯定到處跑,說不定就跑蜀中去了,雖說早晚會來這裡,不過三五個月,起碼得換成三五年。」
事實證明,安王對這位弟弟的瞭解,實在比薛潭深得多,兩個月過去,嶺南那邊又來了信,賀湛果然說賀僖早就離開廣州上路了,但賀融至今仍未收到賀僖的隻言片語,可見賀四郎早就不知遊蕩到何方去了。
閒話不提,錢糧到手,賀融就開始讓人抓緊開始練兵和城牆的加固修築。
靈州目前府兵實際數目不足四成,但這四成裡頭,其實也有很大的水分,上回賀融當眾殺了一批人,能讓那些想要混日子的警醒一下,然而還得補充新兵員,加緊操練老兵。他將這件事交給林淼和張澤,後者雖然平時懶散,但在禁軍那麼多年,日子也不算白混,很多禁軍裡的操練專案和考核標準,都可以用在府兵裡。
這兩人一張一弛,將那些士兵練得死去活來,哭爹喊娘,但隨著軍餉到位,軍中伙食品質提升,飯菜給足,連過冬的棉衣都比往年厚了不少,大家吃虧歸吃苦,卻也覺得自從安王殿下來了之後,他們的待遇都好上不少,便都咬牙忍下。
其中固然也有以往偷懶慣了,一時吃不了苦,在軍中慫恿譁變的,但很快就被告發上去,林淼對這種人毫不留情,直接幾十軍棍打下去,逐出軍營,別說撫卹金了,已經發下去的那些棉衣,通通都要收回,如此殺雞儆猴兩回,就沒人再敢生事了。
兩個多月過去,府兵訓練已經小有成效,中間端午和中元節,賀融都沒有許假,寧可加伙食,也要讓士兵們照常操練,這並非他喪心病狂,而是在他內心深處,一直擔心突厥人不知何時就會攻打靈州,尤其夏末秋初,萬物蕭瑟之時,游牧民族為了準備過冬,更會趁機劫掠一把。
以往甘州和靈州這兩個軍事重鎮,是突厥人最喜歡攻打的地方,但現在甘州有陳巍,突厥人不大敢進犯,很可能會盯上靈州,所以賀融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與薛潭等人私底下還曾對著輿圖,模擬突厥人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又假設了突厥人兵臨城下時的幾種守城方案,但所有人都沒想到,七月底,東突厥的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兵,目標卻不是靈州,更不是中原任何一座邊城。
而是西突厥。
探子來報與真定公主的求援幾乎同時到達。
被真定公主派來求援的使者也是老熟人了,當年賀融前往王庭去見真定公主時,賀湛則在焉耆城見到了何圖,對方是真定公主派駐在焉耆城的官員,真定公主最後能成功奪權,也少不了何圖居中聯絡之功。
暌違數載,何圖烏黑兩鬢也染上了霜白,他滿臉急切之色地懇求賀融:「殿下,還求您念在與我們公主的結盟之義上,發兵救援西突厥!伏念可汗此番去勢洶洶,意欲統一突厥,西突厥無法與之抗衡,若有中原能首尾相應,兩面夾擊,必然能打敗東突厥,而西突厥之困也能解除!」
賀融從來沒有忘記真定公主,雖然兩人的結盟合乎國與國之間的利益,但當年這件事,也成就了賀融的首功,更何況他答應過真定公主,中原永遠是她的後盾,總不能現在用不上人家了,就單方面撕毀協議。
但靈州的事情,賀融可以靈活變通,出兵突厥,卻已經超過了他的許可權,不過賀融還是點點頭,對何圖道:「你放心,我立刻上奏朝廷,請朝廷發兵!」
他說到做到,連夜寫了奏疏,令人快馬加鞭送往京城,不過長安那邊也有邊城探子提前兩日趕至,向嘉祐帝彙報了這個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