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如此評價自己崇敬的人,林淼有些不滿,脫口而出道:「殿下是主動請纓來此的!」
真定公主哂笑:「若非在京城混不下去,誰又願意跑到這種地方來?」
賀融自在如常,不見慍色:「公主說得是,不過要不是我在靈州,現在即便想派人去救你,估計也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被他這樣一說,真定公主也維持不了嘲諷的語氣了,她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賀融道:「你們長途跋涉,想必睏倦已極,先好好休息吧,其它事情,等醒了再說也不遲。」
真定公主他們離開之後,薛潭後腳就來了。
「粗略算了一下,真定公主這次帶回來的人,只有兩千左右,看來伏念把他們打得很慘!」
賀融沉吟道:「突厥統一,看來近在眼前了。」
連薛潭這樣平日裡嘻嘻哈哈放蕩不羈,彷彿天下沒什麼事解決不了的人,這次也難得收斂起笑容。
「突厥統一之後必然比之前壯大數倍,伏念也會把目光放在中原,之前我們一直以為他會打中原,誰知對方卻一聲不吭就把西突厥給滅了,此人非但狼子野心,更是老謀深算,實在是……」
「是一個可怕的對手。」賀融接下他的話。
薛潭點點頭:「殿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賀融問:「那個李昀呢?」
薛潭道:「殿下不答應他的提議,他佔不到什麼便宜,今日已經回去了。真定公主來靈州的事,朝廷那邊很快也會知道的。」
賀融道:「你先準備準備,過幾日,等公主緩過來了,我就與她一道上京。」
薛潭立馬明白他的用意:「您怕長安有人以此做文章?」
賀融淡淡道:「有些人跪久了,骨頭早就彎曲,再也直不起來,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伏念以此為理由向中原興師問罪,朝廷一定會有人慫恿陛下將公主交出去,所以我得先帶公主回去過過明路,也讓陛下心裡有數。」
換作以往,薛潭還真不擔心,但這一次,連他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覺得賀融選擇在這個時候回京,並不是一件好事。
薛潭苦笑:「您先得罪世家,後得罪太子的人,這一次回去,就算不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也會孤立無援,或者,讓興王殿下也回京述職,幫您與紀王緩和一下關係?」
賀融不答反問:「魚深,你跟了我許久,親眼看著我從毫不被人重視的皇孫,走到今天,對我那幾個兄弟也都很有了解,你覺得,我與太子和紀王之間,能徹底和好嗎?」
薛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不能,你們三人,走的是三條路。」
道不同,不相為謀。
太子自認為是長子,天經地義擁有一切,希望弟弟們都能聽話,在他手底下乖乖的,他也願意像從前那樣兄友弟恭,愛護他們。可他卻忘了,今非昔比,現在的弟弟們早不是當年一碗飯,一塊肉就能滿足的,身份不同,想要的也就更多,而太子卻還只能給一碗飯,一塊肉,他們當然不會滿足,矛盾分歧也由此而生。
並非皇后嫡子,也過過苦日子,娶的妻子還是平民百姓的太子,理所當然也將自己劃撥到「寒門」,世家對他不冷不熱,他索性另起爐灶,提拔寒門子弟,也拉攏了一批寒門出身的官員。
紀王賀秀嚮往軍功,曾請命外出,卻受到太子的刻意打壓,自此生出心結,認為太子貪慕權勢,枉顧親情,也想徹底擺脫太子的控制,所以他倒向了李寬。元配是勳貴,繼室也是勳貴的紀王,成為勳貴一方勢力的代表。
而賀融,又走了一條完全與兄長們不同的道路。
他既沒有拉攏寒門,也沒有跟勳貴結盟,更沒有向世族低頭,他身邊有張澤這樣的勳貴子弟,也有季凌這樣世族出身的官員,更有薛潭、譚今等人,誰也沒法給他貼上一個固定的標籤,只能說他用人不拘一格。
不過因為賀融現在並不在朝廷中樞,身邊的心腹也都不在緊要的位置上,所以並不引人注目,也很少有人會把這位安王當成心腹大患來對付。大家只會覺得他行事出人意料,無法預測,時而張狂,時而謹慎。
但這次先是殺周恕,而後又罵走李昀,在外人看來,安王無疑已經將自己放在了孤立的位置上。
薛潭旁觀者清,知道賀融不能不這麼做,所以他也很清楚,賀融的路與眾不同,也驚險萬分。
既然已經如此了,就沒有必要再顧忌什麼,如果一切真像他們所預料的那樣,那麼那一天遲早都會到來,現在必須做好充足準備,賀融回京,也是其中的一步。
「不管怎樣,我會一直跟在您後面的。您可別走得太快,讓我跟不上。」
想通這一點,薛潭又恢復了輕鬆的神色,開玩笑道。
賀融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