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融道:「帕子。」
「小氣!」他一索要,賀湛反倒將帕子塞進懷裡。「三哥你越發小氣了,連給我擦汗的帕子都想要回去!」
賀融無奈道:「我又不是賣帕子的,難道身上還備著十條八條?說正事,你也趁早離開長安吧。」
賀湛遲疑片刻,方才道:「我正要與你說此事,二哥他,希望我在長安多留些時日。」
賀融蹙眉。
對方這樣不言不語看著他,賀湛就有些受不住,一五一十都說了。
「二哥說我們兄弟許久沒見,嶺南有譚今他們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出什麼事,讓我在長安再待一段時日,也好敘敘兄弟之情。」
賀融沉默了一會兒,道:「罷了,隨你吧。」
賀湛有點急了:「三哥!我怎麼覺得,咱們分開這一段時日,你好像有許多事情瞞著我?你想讓我早日離開,總得說個因由吧。」
賀融道:「若我說,你留下來,很可能陷入太子與二哥之間,你信嗎?」
賀湛一愣。
回到長安以來,他看到了太子與二哥之間的矛盾,已經比當年他去嶺南之前還要嚴重,已經到了無法化解的地步,他也知道二哥很不甘心,非要跟太子爭一爭,除此之外,朝堂上還有各方勢力,長安現在用波濤暗湧來形容,也不為過。但若說二哥想要利用他……
「二哥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如此對我吧?」他遲疑道。
賀融拍拍他的胳膊,不再多言。
賀湛抓住他的手腕。
「三哥,你是不是有些話,沒與我說?」
「早日離開長安吧,回嶺南之後,派人給我報個平安。」
賀融還是那句話。
問來問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賀湛不知道太子派人去靈州找過賀融,也不知道賀秀曾心生退意,卻又被李寬拉了回來,賀湛固然稱得上智勇雙全,但他畢竟不是神人,對不知情的事情無法做出判斷,賀融也不欲多說,令他平添煩惱。
賀湛見他不肯多言,只好作罷,不再追問。
「三哥,那你一路保重。」
「你也是。」賀融摸摸他的腦袋,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一想到兄弟二人從此一南一北,不知何時才能重逢,賀湛就忍不住鼻酸,一把將人抱住。
溼潤浸染了肩膀上的衣料,連皮膚也能感覺到少許溼意,賀融又好笑又好氣,忍不住去推他的額頭。
「大丈夫頂天立地,說哭就哭,丟不丟人?」
「又不是頭一回在你面前哭了!」賀湛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不肯抬起。
言下之意,反正三哥你也該習慣了。
賀融無法,只得任由他哭去。
「回頭賠我兩件衣裳。」
「三哥,你這人怎麼這樣!就不會安慰安慰我嗎!」賀湛憤憤道,「薄情寡義!」
賀融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
「……」
……
兩日之後,賀融與真定公主、張澤等人啟程返回靈州,嘉祐帝沒有親自來送,但他派了左相張嵩,紀王賀秀前來送行,已算是極高規格了。興王與安王交情好,無須旨意,自然也在送行之列。
在賀湛看來,三哥對他說的那句話似乎大有深意,他思來想去,原打算聽從三哥的勸告,提前回嶺南,但還未動身,宮中就傳來訊息,說是皇后有喜了。
誰都知道繼嫡皇子夭折之後,皇后再度有妊對所有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天子龍顏大悅,為了給未來的兒女祈福,甚至下令大赦天下,連帶賀湛,一時也未能走成,被挽留下來,參加了好幾場宮宴。
就在賀融他們離開長安的半個月後,也就是皇后懷孕訊息傳出的第十天,突厥伏念可汗遣使前來,要求與中原建交,聯姻,並請朝廷歲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