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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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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皇后道:「聽說安王來信中,提及伏念很可能就是衝著太子而去的,他的訊息怎會如此靈通?會不會……朝中有人在為突厥人通風報信?」

嘉祐帝嘆了口氣:「此事朕也想到了,正委派李相在徹查,按理說不大可能,誰會引狼入室,幹這種勾當?除非……」

裴皇后接下他的話:「除非有天大的利益。」

「不錯,除非太子一死,對他有莫大的好處,說不定太子之位……」嘉祐帝一凜,心頭跟著一顫,望向裴皇后。

裴皇后默默無言,二人對視,一時寂然。

「難道會是二郎?可他一直要求出戰的,今日又是主動請戰,說要親赴甘州,與蕭豫打仗……又或者,是三郎?」嘉祐帝喃喃道,「朕對三郎,一直有失偏頗,請封靈州這件事,朕的確是虧待於他的,也許他一直心懷不滿,所以……」

「就算他心懷不滿,也不會謀害太子!陛下勞累過甚,又憂憤成疾,還是多歇息吧!」裴皇后沒讓他說下去。

嘉祐帝被打斷,扶著額頭苦笑:「朕也是昏了頭了,等李相那邊看看調查得如何再說吧。」

裴皇后道:「我有一句話,只怕陛下聽了不高興。」

這一天下來,嘉祐帝心神不寧,聽了這話就老大不高興。

「你們怎麼個個都來這一套,你我夫妻,難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

裴皇后沉吟道:「此事事關重大,我本不應該無憑無據妄自揣測,但陛下既然說到通風報信的事……既然紀王與安王都有嫌疑,那麼李相與張相他們也應該有嫌疑才是。」

嘉祐帝愕然地看著她,好半晌,才找回聲音。

「李相與張相乃朕股肱之臣,李相曾救駕於危難,張相更是忠心耿耿,皇后何出此言?」

裴皇后嘆了口氣:「我也只是順著陛下的思路說,聽說李家祖上是前朝公主的血脈,張相則出身高門,而太子則一向愛用寒門子弟,論起動機,不唯獨紀王與安王有嫌疑,李相與張相他們,也脫不開干係。陛下不如將此事也交給張相一道去查,李相與張相,本就互相牽制,就算查出什麼,也不至於瞞著陛下。」

嘉祐帝蹙眉道:「值此國家危難之際,君臣本應同心,朕這樣做,只怕會寒了李相的心。」

裴皇后也覺得有理,就道:「那不如這樣,我私下也派人查一查吧,此事一時半會兒,未必有結果,但若朝中真有人與突厥人暗中勾連,遲早會釀成大禍,小心無大錯。」

嘉祐帝點頭,說也好,那此事就有勞皇后費心留意了。

裴皇后溫和一笑,親自為嘉祐帝揉起額頭。

心神稍稍放鬆,嘉祐帝忍不住對妻子說出心底話。

「朕自打登基以來,也不知怎麼的,內外就沒個太平的,這些日子朕常想,是不是早知如此,不要當這個皇帝,反倒是好事?」

他生性軟弱,從來不是堅毅之輩,只因機緣巧合,先帝膝下剩餘三子,矮個子裡拔將軍,最終脫穎而出,若是可以越過兒子立孫子,只怕現在帝位的確也輪不到他,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註定,裴皇后還未睿智到可以去解讀天機,聽見這話,自然也只能安慰他。

「陛下天命所歸,如今尚未到山窮水盡之時,為了臣民也好,為了我與孩子們也罷,還請陛下振作起來,早日驅除韃虜,收復河山。」

……

賀融端坐主位之上,維持一動不動的姿勢,已有小半個時辰。

高長寧自進來之後,便未聽見他發出隻言片語,不由面露憂色,又不敢出聲驚擾,只得望向真定公主求助。

真定公主輕咳一聲,打亂這滿室的安靜。

「眼下並非你可以神遊物外的時候,伏念沒有以太子為質,反倒直接把人殺了,已經表明伏唸的野心,已經不僅僅是我們過去所以為的那樣。伏念,意在中原。」

很多人對突厥有一種固有的偏見,既畏懼突厥鐵騎的戰鬥力,又覺得突厥人只是蠻夷,他們入侵中原,僅僅是為了搶掠財物和奴隸,就連真定公主和賀融,也難免被這種固有印象所引導,在判斷敵情時失了警惕,但話說回來,誰又能料到伏念竟然二話不說就把太子殺了?

賀融終於動了一下,平靜的面具出現裂痕。

這些天,他的內心未嘗沒有煎熬後悔,覺得自己要是竭力勸阻太子出征,又或者早一些看穿伏唸的意圖,讓朝廷增兵,也許太子不必死,雲州也不會丟。

他總習慣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而薛潭等人卻深知他這一點,在太子身死的訊息傳來之後,也時時勸慰他,生怕賀融因此一蹶不振。

但賀融怎敢放任自己的情緒,他深知突厥人的威脅,更明白許多事情不能指望朝廷,當日他會來靈州,其實已對今日局面有所預料,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

賀融沉默片刻,將剛剛收到的手諭遞給真定公主等人。

薛潭從真定公主那裡接過手諭,看畢皺眉道:「甘州要防著蕭豫,不可能讓陳巍把兵馬帶走,陳巍哪來的人手去抵擋突厥人?」

張澤道:「應該是用京畿守軍吧。」

薛潭毫不猶豫道:「那就更是胡鬧了!禁軍守衛京畿,其中有多少沒上過戰場,被殺伐血氣淬鍊過,貿然跟著陳巍去打突厥人,聽不聽指揮是一回事,突然之間見了殺人不眨眼的突厥人,那還不嚇破膽,陳巍就是武曲星再世,也無力迴天吧?」

張澤一聽就急了,忙望向賀融。

「殿下,要不我回京一趟,勸諫陛下吧?」

「沒用了。」

賀融搖搖頭,將傳回他手中的諭令又仔仔細細看了一回。

「陛下的旨意肯定是與我這道手諭一起出發的,現在應該差不多快發到陳巍手中,你趕回去也來不及,而且除此之外,的確也沒有更好的法子,我猜朝廷可能還準備了後路,以防不測。」

張澤愣愣問:「什麼後路?」

「遷都。」回答他的是薛潭。

張澤張口結舌,心說怎麼就到這等田地了?

可再一想,太子帶著數萬禁軍去雲州,結果全軍覆沒,現在禁軍又分出一些給陳巍,如果晉州再失守,那長安就首當其衝,再無人可攔住突厥鐵騎了。

社稷將傾,豈非就在眼前了?

張澤越想,越是驚心動魄,坐立不安。

「殿下……」

「還是要回一趟京城。」賀融對他道,「伏念能那麼快察知太子去了雲州,也許有人給他通風報信,我只怕此人成了隱患,日後為禍不淺。你去京城之後,通過文姜找裴皇后,讓她留心一些,然後跟文姜說,若萬一,長安保不住了,讓她立馬動身就走,不要猶豫,也不必顧念安王府那些身外之物,性命得保,才是最重要的。」

張澤肅然應下,轉身大步離去,夕陽餘暉在袍角揚起的邊緣染上橘色,卻帶了一絲暗沉的莫測。

薛潭似能察覺賀融內心不安,便安慰道:「如今靈州城池穩固,士兵日日操練,未曾懈怠,士氣更是高漲,哪怕突厥人來了,也能與之一戰,殿下不必擔心。」

賀融微微點頭。

但願如此吧。所有人內心,此刻不約而同浮現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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