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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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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人居然沒有強攻商州,而是直接擦身而過,繞過商州,直奔鄧州。

鄧州離襄州不遠,再往南便是位於長江邊上的荊州了,李寬正帶著九皇子與一干朝廷老臣停駐在那裡,還未過江。

難道突厥人是衝著李寬而去的嗎?

謝石以為是。

但實際上,突厥人與另外一撥人馬,在距離鄧州不遠的松林崗遇上。

那正是渡江之後的賀湛等人。

鄧州水運暢通,賀湛從長江入漢水,再從白河進鄧州,根本無須花費太多時間。

此地山少崗多,地勢平緩,與突厥有點相似,在這裡,突厥騎兵能發揮最大的優勢,賀湛很明白,如果他沒能在這裡攔住突厥人,那麼對方就會繼續南下,中原腹地許多城池的守兵並沒有那麼多,城牆也不甚堅固。對拿下過晉州和長安的突厥人來說,他們已經積攢了一定的攻城經驗,這樣下去,整個北方都會很危險。

松林崗其實更像一個平緩的山坡,綠茵遍地,活潑好動的孩童從坡下爬到坡上,頂多也就一炷香工夫,這樣的地形,敵我雙方都很難隱蔽,一旦打起來,便是真正硬碰硬的一場戰役。

天陰沉沉,將哪怕一丁點的陽光都徹底遮蓋住。

而地面上,早已殺聲震天,血流成河。

戰馬被長、槍刺中前蹄,伴隨著淒厲嘶鳴,前半身往前掀倒,騎士猝不及防,同樣被掀翻在地,隨即幾根長、槍刺來,身體霎時多了幾個血洞,士兵睜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死亡竟降臨得如此之倉促。

在這種地形,遠端箭矢根本施展不開,士兵們不得不將弓箭棄置一旁,抽出戰刀,投入與敵人的近身肉搏。

騎兵狹路相逢,亂戰之中,又有不少人被掀翻下馬,又被馬蹄踢中或踩中,當場臟腑重傷而死。

賀湛身先士卒,雙腿夾住馬腹,提劍衝向敵方,手起劍落,瞬即割破了幾名敵人的頭顱。

然而這種好運氣僅僅是在一開始先發制人時,當突厥人反應過來,七八騎隨即圍上來意圖剿殺賀湛。

長刀反光,映著突厥人猙獰的面容,臉上衣服上,斑斑點點俱是血跡,分不清是敵人還是自己的。

賀湛喘了口氣,他在人群中搜尋伏唸的身影,但並沒有找到,戰場上瞬息萬變,也容不得他有片刻的走神,七八把刀掄過來,賀湛不得不從馬背上翻滾下來,在圍困中與敵人近身搏殺。

他這次並未將所有兵馬都帶出來,畢竟嶺南那邊也還需要有人鎮守,賀湛原本的打算是,渡江之後先行在鄧州落腳,然後藉助鄧州守城,再一步步往北,收復長安,將突厥人驅趕出中原。他與譚今一行渡江之後,譚今在後頭押送糧草,他則先行一步前來鄧州,誰知卻在城外遭遇突厥大軍。

賀湛不是沒有想過與突厥人打仗,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戰場距離穰城不過數里,然而城門緊閉,城內守軍似乎被突厥人嚇怕了,壓根沒想過開啟城門,給賀湛他們留出一條退路。

就算賀湛對軍事一竅不通,此時也該察覺異狀了,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

穰城城內,有人給突厥人報信,還是……?

更可怕的設想浮上心頭。

似乎為了驗證他的猜想,遙遙傳來一陣沉悶的動靜,原本緊緊關著的大門,竟然緩緩開啟了。

許多士兵大喜過望,還以為援軍終於出城來幫忙了。

城內的確也有一撥兵馬衝殺出來,然而隊伍卻沒有打起旗幟,為首將領的面容也甚為陌生……

不,並不陌生!

賀湛發現自己見過對方!

那是在當年齊王造反之後,宮變落幕,他的父親登基為帝,他從洛陽趕回來,去南衙進行交接,此人就站在李寬身後,還曾與賀湛見過禮,身形魁梧,據說在長、槍一道上很有心得。

雖然之後賀湛就沒有再見過對方,但此時腦海中電光石火一閃而逝,殘留的記憶竟瞬間勾起。

是了,對方姓江,是李寬的心腹愛將!

江副將手持長、槍疾馳而來,槍花旋作天女散花般的絢爛,朝這邊刺來。

目標卻不是賀湛身邊的突厥人,而是直指賀湛!

賀湛早有準備,腰身一折,堪堪避開槍頭,旋即扭身揮劍,斬向對方臂膀。

「這些人與突厥人是一夥的,不要手軟!殺!」賀湛一邊嘶吼道。

不遠處的副將聽見了,也跟著他吼道。

聲音一重接著一重,傳遍整個戰場。

「殺!」

「殺!」

事已至此,賀湛哪裡還有不明白的,李寬分明是在南下之前,就留了這一手,將一部分人馬放在鄧州,又在知道他渡江北上之後,通知突厥人,是以突厥人才能提前得知訊息,來到這裡截堵他。

此人不僅是心狠手黑,竟還毫無廉恥,與異族人聯手,只怕當年太子之所以在雲州遇險,後來天子又棄守長安,急匆匆南逃,都離不開李寬的從中作梗。

所謂南下避險,不過是為了給突厥人騰地方,好讓他們在北方徹底肆虐,借突厥人之手,一舉剷除世家與朝廷兵馬,再令各地勢力分崩割據,互為轄制,等到突厥人搶夠了殺夠了退回關外,他李寬就可以扶持幼帝,帶著儲存完整的實力,北上收復失地,名利雙收,權傾天下。

賀湛恨得牙關緊要,他現在只恨當初在得知李寬與當年魯王府舊案的牽連嫌疑時,沒有找上門一刀了結此人的性命。

但……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益,眼下須得殺出一條血路,才能化險為夷。

血從額頭滑下,與汗水一道糊住視線,腦袋有些鈍鈍的痛,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

賀湛用不拿劍的手抹了一把眼睛,想要將黏膩的液體抹去,但胳膊隨即傳來一陣疼痛,差點讓他握不住手中的劍,他反應極快,看也未朝來處看上一眼,劍鋒已然揮去,伴隨著敵人慘叫,他又迎向下一名敵人。

原本他們與突厥人,算是勢均力敵,哪怕稍有弱勢,也不會遜色多少。

但是江副將這支兵馬加入之後,與突厥人形成合圍之勢,形勢頓時發生逆轉,賀湛哪怕想要讓人撤退,也因為退路被堵住而進退不得。

進退不得,只能一戰!

敵人彷彿鋪天蓋地,殺也殺不盡,他的手臂已經麻木,可還得不停地揮起,斬下,刺入,掃過。

對方的甲冑一次又一次磨損了劍鋒,以致於這把好劍都有些捲刃了,敵人卻依舊如山如海。

一絲疲憊從賀湛心底悄然湧上來,隨即又被他強壓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萌生哪怕是一點這樣的念頭。

然而他手下計程車兵們,並非個個都像他一樣意志堅定如鐵,早在同為朝廷兵馬的穰城士兵朝他們揮刀相向的那一刻,眾人心中計程車氣就受到了動搖。

連朝廷都對自己人下手,我們還有打突厥人的必要嗎?

為何我們在這裡出生入死,他們卻公然與突厥人勾結?

許許多多的人帶著疑問與困惑死去,眼睛正正望著陰沉的天空,至死都未合上。

然而踏著他們的屍體與血河,戰爭與殺戮依舊在進行。

不知過了多久。

賀湛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到達一個極限。

他知道自己也快要撐不下去了。

難道自己所努力的這一切,最終依舊是沒有意義的?

他忽然想起太子,想起死在伏念刀下的二哥,不知道他們臨死前,又抱著什麼樣的心情。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面旗幟。

一面迎風招展,獵獵飄揚的旗幟。

上面寫了一個「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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