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些人與李寬分道揚鑣之後,見賀融賀湛南下,也就生出投奔他們的心思,可惜賀融對世家的態度始終淡淡,當年在靈州時,他甚至不顧範氏等商戶的背景,直接就對他們下手,也正因為此事,世家高門與安王的關係徹底惡化,被安王整治過的人,更是對他恨之入骨,這種情況下,那些人自然而然將心思放在了賀湛身上。
興王同樣是皇子,手握兵權,驍勇善戰,不可能甘願屈居人下,更何況他們聽說上回因為安王沒有及時馳援長安一事,興王還特地寫信去質問,兄弟兩人的關係出現裂痕,大不如前,這種機會自然要好好利用。
這才有了周寓向賀湛建言的這一齣。
跟隨賀湛許久,他自然聽出對方心情不快,忙跪下請罪道:「殿下息怒,他們的確來找過卑職,但卑職方才這麼說,並非受其慫恿,而是真心誠意為殿下著想!」
從龍之功,自然比打勝仗的功勞要大得多,周寓說這番話,的確是存著那麼一點私心,但他更多的,也的確是覺得興王能耐手段樣樣不缺,既然亂世之中,誰都可以憑本事稱雄,那以興王的身份能力,又為什麼不能自立?
賀湛冷冷道:「你若是受他們慫恿,現在我也不會與你說話了。他們心裡在想什麼,我清楚得很,三哥不理他們,他們就來找我,若我也不理他們,他們是不是就去找裴皇后了?先帝匆忙南下,朝廷任由突厥人入關,我們鞭長莫及,當時那些朝廷重臣們又在作甚?忙著爭權奪利,黨同伐異,就算李寬是竊國賊,這些尸位素餐的世家子,也要擔起一半責任!」
周寓被說得頭也不敢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鎮守嶺南這幾年,終究是在賀湛身上留下痕跡,他可以放任自己在私底下,在賀融面前,與從前無異。
但對於周寓這樣的下屬而言,他看到的卻是賀湛威壓日重,一旦沉下臉色,說幾句重話,就能讓別人大氣不敢出。周寓沒想到興王殿下對世家的評價如此之低,但想想自從丞相周瑛去世之後,張相雖然也堪稱正值,卻無法壓得住勳貴,不得不拉攏其他世家與之抗衡,由此帶來的,必然是朝堂上紛爭不斷,互相傾軋。
見周寓不言不語,賀湛緩下語氣:「你雖然也姓周,但並非那等紙上談兵,誇誇其談的世家子弟,日後沙場建功立業是少不得的,我希望你能維持本心,勿要與那些心懷叵測之人廝混,當年他們嫌棄你不是嫡支,怎麼一齣事就知道來找你了?」
周寓深吸口氣,壓下混亂的心思,拱手道:「殿下教訓得是,往後卑職一定恪守本職,絕不多事多言。」
賀湛嗯了一聲。
正當周寓以為沒什麼事的時候,他又聽見對方說了一句:「你不要以為三哥看不出你的心思。」
周寓大驚,一時說不出話。
賀湛看了他一眼:「三哥不過是知道我重用你,所以不會越過我,直接處置你,一旦你有異心,我保不住你,也不會保你的,你可明白?」
周寓那一丁點心思,終於去得徹徹底底,他拜倒在地,行了一禮,表明自己的態度,賀湛這才揮手讓他退下。
賀湛很清楚,他的手下,懷有周寓這種想法的人,肯定不止周寓一個,只不過周寓藉著世家之口,先把大家的心聲說出來罷了,一旦賀湛自己露出那麼一點兒念頭,眾人估計立馬一擁而上,將龍袍披在他身上了。所以賀湛這番話,不唯獨在與周寓說,也是間接在警告其他人。
若換了其他兄弟,哪怕是太子,面臨這等局面,賀湛也不大相信對方能重整山河,說不定真會像周寓他們所希望的那樣自立,但如果是三哥……
如果是三哥……
他願意去相信,也願意低下這個頭顱。
世間有人舍義而就利,自然也有人願意去相信那一份情和義。
想起賀融像從前那樣推開他腦袋皺眉數落的情景,賀湛不知不覺嘴角微揚,帶上一抹笑意。
湛湛藍天,雖然眼下還蒙著幾許陰霾,但陰霾總會散盡,青空總會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