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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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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嘉祐帝南下,王公貴族,世家子弟紛紛跟隨帝駕左右,但並非所有人都一路跟到襄州,也有些出了長安就各奔東西,又或者去自家在長安郊外的莊園暫時躲避。

後來突厥人入城,連帶長安郊外也都掃蕩一通,有些人未能躲開噩運,直接家破人亡,也有些人大難不死,又躲藏在萬年縣等地,觀望形勢。等到突厥人北去,確定不會再回來時,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達官貴人,又陸續重聚京城。

群龍無首,亂象紛紛,直到裴皇后歸來。

裴皇后是個能耐人,她自小生母早逝,父親征戰在外,她小小年紀就撐起一個家,裡裡外外打理穩妥,當年文德帝也正是看中她的能幹,才會將她聘為嘉祐帝正妻,事實證明裴皇后也沒有辜負文德帝的期盼,她在皇后這個位置上幹得穩穩當當,可圈可點,任誰都要稱一聲賢后。

當年皇后嫡子剛剛降生沒多久就夭折了,彼時正是太子與紀王相爭日趨激烈的時候,事後小皇子的死因雖然徹查無果,但眾人私底下都揣測小皇子的死也許另有蹊蹺,如今裴皇后又帶著新生的嫡皇子歸來,那些待在長安的朝臣勳舊紛紛出迎,重新簇擁在裴皇后身邊,請她出面主持大計。

裴皇后尋了個日子,將所有人召集到一處。

宮城經過突厥人的搶掠,狼藉遍地,宮女四散,一時半會自然無法入住,裴皇后去了她出嫁前的孃家秦國公府,那裡倒還一直有人打掃,突厥人入城掃蕩時,嫌棄秦國公府外表陳舊,也懶得進去,公府反倒因此得以保全,內裡雖然年歲久了,但收拾收拾也能暫住。

眼下被請來的人都站在秦國公府的廳堂之內,因著人數太多,幾乎將廳堂都擠滿了,差點坐不下。

裴皇后不愧是將門出身,前一日剛剛抵達長安,如今睡一覺起來,便顯得精神奕奕,絲毫看不出旅途疲憊了。

許多人看見她,一下子就想起嘉祐帝在時的情景。

嘉祐帝自然算不上明君,天下淪落到今日局面,他更有脫不開的責任,但嘉祐帝也不是沒有優點的,他御下以寬,處事溫和,哪怕犯了錯,輕易也不會流放砍頭,眾人從前不覺得如何,現在回想起來,物是人非,頓時心酸。

有不少人已經低頭拭淚了。

裴皇后見狀,也嘆了口氣:「苦了你們了!」

短短幾個字,讓有些上了年紀的,直接就嗚嗚哭起來。

「上天保佑,我等翹首以盼,既未附逆,也未死在突厥人的屠刀下,終於盼來娘娘迴歸,只可惜陛下……」

裴皇后自然要溫言撫慰:「我知道你們的忠心,陛下在天之靈,亦感欣慰。時下長安人心惶惶,我一介婦人,不得已出面主持大局,不過我已得到訊息,安王正帶著人往這裡趕,想必不日就能抵達,屆時還請諸位也要以今日對先帝之忠,對待安王才好。」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道怎麼接話。

裴皇后也不著急,手指一下一下順著系在腰間的玉穗子,似要將上頭的絲絛都一條條數清楚。

「自古皇嗣傳承,以嫡為先,娘娘如今既然誕育皇子,那麼新皇也理應依照正統才是!」說話的人叫陳籌,朝廷未南遷前任戶部主事,原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但原先的朝廷重臣,死的死,逃的逃,投賊的投賊,陳籌自忖有了出頭之日,迫不及待便搶在旁人前頭開口。

說話的時候,他還不忘偷偷抬頭,仔細觀察裴皇后的神情變化。

對方既談不上高興,但也沒有不悅,很是平靜。

雖說居上位者都要喜怒不形於色,可真正做到的也寥寥無幾,裴皇后這般神色說明了什麼?恰恰說明她其實心裡也想讓自己的兒子登基,只是不好自己說出口,要等別人說。

陳籌心頭一喜,自認為說中了裴皇后的心思。

裴皇后環顧眾人,喜怒不辨:「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眾人沉默不言。

此時又有一人高聲道:「臣以為,如今天下動盪未歇,正該有年長之君主持大局,安撫民意,主少國疑,並非幸事!」

大家聞言一驚,紛紛循聲望去,卻見對方說完之後,並不縮頭縮腦,反倒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視前方,不閃不避。

此人名為範昭,是兵部尚書範懿的侄子,當初範懿主動留下,與賀秀一道守城,後來賀秀謀劃刺殺伏念,範懿也沒有離開,則是選擇一死全名節,他的屍首就是侄兒範昭幫他收斂的。

裴皇后也認得他,就問道:「不知範尚書的遺體,如今安葬何處?」

範昭黯然道:「多謝娘娘記掛,彼時京城淪於敵手,臣沒法將先伯父遺體運回老家,只能就近在郊外匆匆下葬,野草孤墳,將就便是。」

裴皇后溫聲道:「範尚書寧死不屈,一身傲骨,朝廷自然會記得他的功勞,不過該如何褒獎表彰,我卻不好作主,等安王到了,你們再請示吧。」

聽這話意,彷彿是甘願拱手將皇位讓出,支援安王登基?

眾人心中驚疑不定,陳籌更是著急,忙道:「娘娘,當此風雨飄搖之際,更該早定大事,安王身在半路,還未知何時能到,既有嫡皇子在,一切自然順理成章。」

他認為裴皇后還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就跟皇帝要臣下三請三辭才肯登基一樣,裴皇后恐怕同樣也在拿捏架子,等著大家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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